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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沈云旌! ...

  •     “姐姐,这两年你究竟去了哪里?”林兮攥着乔岫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乔岫避开林兮的目光,喉结动了动:“两年前,我被骗去乡下了…..今天才逃出来”
      乔岫不得不编个借口,不然她无法解释这两年的失踪。
      她不能让林兮知道沈云旌的存在,更不能让她察觉自己在疗养院的事。
      精神病院里的那些能把人逼疯的折磨,怎么能对十七岁的妹妹说出口?
      林兮眼眶哭的通红,她听到姐姐嘶哑的声音,看到姐姐眼里的难以察觉的涣散,摸到姐姐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林兮却不敢多问,她怕自己承受不了。
      罢了。
      回来就好,其他的不重要,她只要姐姐。
      乔岫抬头望着那扇窗户,三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是她们曾经的家。
      可她顿住脚,她不能上去,也不敢上去。
      沈云旌是什么人?她要是踏进去,这盏灯,明天就可能彻底熄灭。
      “姐姐,我们上去吧,我给你煮碗面,你肯定饿坏了。”林兮拉着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期待。
      乔岫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兮兮,我得走。”
      林兮愣住了,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为什么?你又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累赘?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妹妹?!”
      乔岫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下,当时林阿姨抱着她嫁给父亲时,小林兮才一岁。
      快二十年的关系,怎么能不是她的亲妹妹呢?
      她弯下身,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声音放得极柔:“傻丫头,说什么呢?姐姐是要去给你挣学费,你不是说想考南方的美术学院吗?姐姐要去给你攒钱,供你读最好…….”
      “我不要!”林兮猛地摇头打断乔岫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可以不上大学,我可以去打工,可以不吃零食,我不要你为了钱离开我!我只要你留下!”
      “兮兮,给我一年,等你考上大学,我们一起去南方,好不好?”
      看着姐姐眼里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和决绝,林兮突然就明白了,姐姐不是不想留,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里,藏着她不能知道的难处。
      林兮怔怔地站在原地,眼里的光也消失不见,只有望不到边的愤恨,对那些欺负姐姐人的愤恨。
      看着姐姐转身的背影,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很快融进夜色,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楼道。
      乔岫一路往前走,不敢回头,林兮身上传来的那点暖意,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一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坚持一年。
      她要挣钱,挣好多好多钱,足够让她和林兮在南方扎根,足够让她们避开沈云旌的视线。
      到那时,她们要在南方的阳光下,好好地、安稳地活下去,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可是,挣钱?她能挣什么钱?
      乔岫看着广告牌上的招聘广告,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这双手,曾经领过奖,弹过钢琴,画过画,翻过书本,如今却只剩下粗糙的茧和未愈的伤。
      她没有学历,没有档案,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谁敢要她?
      “妹妹,看什么呢?”一道带着香水味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乔岫猛地抬头,看见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
      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她不合身的T恤,到她露在袖口的淤青,最后落在她那张脸上,眼白里布满红血丝,说话时眼神都没聚焦。
      可偏偏是这副已经垮掉的样子,整张脸却透着股倔强的清劲,似乎连狼狈都带着种抓人眼球的破碎感。
      女人倚着站台柱子,指尖转着支细长的烟:“想找工作?”
      乔岫听到工作二字,眼睛亮了几秒,随之暗淡下去,只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看到她胸前别着的工牌,金夜会所?主管艾拉。
      艾拉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只是吐出个烟圈:“怕了?怕也正常,这地方确实不是什么干净地。但你现在这模样……”
      “包吃包住吗?”乔岫却打断了她的话。
      艾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乔岫抬起头,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现在就去,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给钱。”
      身体算什么?尊严又算什么?在精神病院里,她的身体早就被护工的拳头、冰冷的针头糟蹋够了。
      只要能换钱,能换林兮的安全,别说只是陪人喝酒,就算是……她也认了。
      艾拉看着乔岫那张毫无血色却十分坚决的脸,心里叹了口气,却只是提醒她:“钱不会少你的,但规矩得守。”
      “嗯。”乔岫应着。
      车拐进一条商业达到,金夜会所的招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装修极其奢华。
      一个月。
      乔岫已经摸清了这里的生存法则。
      所谓的“工作”,说到底就是陪酒、陪笑、陪那些男人消磨时间。
      运气好的,陪到出手阔绰的客人,一晚能挣到普通人半年的工资;运气差的,被灌得酩酊大醉,还可能被动手动脚,最后只拿到点可怜的小费。
      乔岫是新人,艾拉让她先从服务员做起,负责给清理桌面,还轮不到她来直面那些客人。
      毕竟她这副被磋磨得毫无血色的样子,实在算不上“有吸引力”。
      同时,她被其他人称作“怪胎”。
      因为她从来不笑,因为她满身是伤痕,因为她总用厚重的刘海挡住脸,因为她眼神里总带着恐惧……
      背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乔岫却充耳不闻。她只是低着头,加快手里的动作,把空酒瓶塞进麻袋。
      乔岫已经感到十分幸运。
      至少不用被整日整日关在小黑屋发疯,不用被药物产生的幻觉啃噬着她的理智……
      更重要的是,这里能挣钱。
      “喂,那个怪胎,5层VIP502的空瓶还没清!”
      乔岫回过神,麻木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麻袋走向电梯。
      502包厢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昂贵的香水味,乔岫低着头,快速将散落的空瓶捡进麻袋。
      背后传来其他服务员的窃笑,大概又在议论她遮脸的刘海和永远紧绷的脊背,乔岫充耳不闻,将最后一个酒瓶塞进麻袋,拖着袋子转身离开。
      长廊里只剩下她拖着麻袋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两侧的包厢门紧闭,门缝里泄出暧昧的灯光和模糊的笑语。
      与自己无关。
      乔岫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快要磨破的帆布鞋,只想快点走到电梯口。
      眼前出现了几道阴影,乔岫下意识地往旁边靠,双手把麻袋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给客人让开道路。
      这是会所里的规矩,遇到贵宾必须低头让路,不能抬头直视,更不能挡道。
      就在与客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熟悉到可怕的味道钻进鼻腔。
      独有的木质香调。
      冷冽,清苦,像静安疗养院内那瓶永远用不完的消毒水,带着能把人拖进地狱的气息。
      沈!云!旌!
      乔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躲,想跑,身体却僵在原地,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狱。
      两年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具象化,恐惧沿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浑身发颤,几乎要跪下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身影在靠近,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气息在她头顶停了两秒,带着淡淡的酒意,混着那股木质香。
      乔岫牙齿咬死了嘴唇,直到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才勉强没让自己发出恐惧的呜咽。
      可是,他从身边径直走过去了……
      没有停顿,没有质问。
      那一刻乔岫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几道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乔岫激动起来。
      他,没有认出自己!
      她还能继续待在这里,还能攒钱,还能……等到去南方的那天!
      因激动,乔岫掌心的旧伤被掐破,血珠渗出来,混着冷汗,又黏又腥。
      电梯“叮”的一声响,打断了她所有触感。
      艾拉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对讲机,看到靠着墙壁的她,扬声喊道:“乔岫!愣着干什么?411的客人刚走,赶紧去清场,别让领班又骂你!”
      “乔岫”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长廊里炸响。
      乔岫的心脏骤然停跳。
      她猛地抬头,看向艾拉的方向,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不!不要!
      几乎是同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的停顿。
      那原本已经远去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停了。
      乔岫的血液瞬间逆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连呼吸都忘了。
      乔岫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长廊尽头精准地射过来。
      是沈云旌。
      他听到了。
      他听到“乔岫”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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