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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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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岫走出苏家庄园还没几百米,后颈就被人猛地攥住。
她挣扎着回头,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是沈云旌的人。
“沈总让我们请乔小姐回去。”
沈云旌看着窗外那个被拖拽着、却仍在倔强扭动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乔岫被粗暴地拽进客厅,头发散乱,膝盖的伤口又在渗血,幸好穿着黑色裤子,倒也不觉得可怖。
乔岫不知道这个男人又想干什么,只是震惊。
震惊站在眼前的那个男人,即便还是刀斧神功的面容,此刻却是阴云密布。
这个男人,之前她不过见了两次。
15岁,作为陌生人的他赶跑了准备欺负自己的混混,他说:“别怕,是我”。
那时阳光透过巷口撒在他身上,那是她少女时代里,最亮的一道光。
21岁,晚晚带着他站到自己面前,笑意盈盈地告诉她,这是她的未婚夫。
他说:“你好,乔小姐”。
那时候,她认定这样好的沈云旌,会和那样好的晚晚一直幸福下去,她虽羡慕,但不嫉妒。
可现在….
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她的男人说:
“乔小姐,你的罪还没赎完,就想逃吗?”
“我没有错!我没有害她!”乔岫的声音嘶哑,因为激动带了丝颤抖。
沈云旌却朝保镖抬了抬下巴,只是吩咐:“带她去静安疗养院,告诉他们,乔小姐疯了…..”
乔岫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不!你没有资格!沈云旌!你不能这样做!”
沈云旌蹲在她面前,指尖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这个女人,眉眼清冽,确实足够美丽,只是此刻,这份美丽,却是蛇蝎毒肠而已,比她眼里的那份执拗,更让人反感。
“乔小姐,等你活着从那个地方出来,再来和我谈什么是资格。”
沈云旌转身走到窗边,指腹下的皮肤滚烫,那是方才掐住乔岫下巴时,残留的温度。
“沈云旌,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直到看着保镖架着乔岫的身影消失在庄园的石板路上,沈云旌恨意才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云旌,你这么恨她,是因为你父母是吗?”身后突然传来苏穆憔悴的声音。
这几日因为妹妹的死,苏穆亦几乎奔溃。
听到苏穆的话,沈云旌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比寒风更刺骨:“是,也不是。”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洗过的天空,声音低了几度:“二十二年了。苏穆,我六岁那年,在太平间里抓着我爸妈冰冷的手,医生告诉我,他们已经被压死了,只是因为工程负责人贪了材料款。”
“我不是没试过放下。”沈云旌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乔安明死的那天,我在他坟前站了一夜。我告诉自己,仇人没了,该往前走了。”
“我是往前走了,可乔岫呢?她住着用我父母命换来的房子,却还要连我最后一点的念想都要毁掉!就因为晚晚找到了乔安明的罪证?”沈云旌的声音陡然拔高。
苏穆被他眼底的疯狂惊得后退半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云旌。
立刻,沈云旌又回复了平静,抬头看向苏穆,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又回来了:“所以,这笔债,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
精神病院。
乔岫不是第一次听说,但却是第一次来。
那一次她才知道什么是地狱。
铁门锁死的瞬间,乔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混着尿臊和霉味,钻进鼻腔里。
护工伸手来抓她胳膊,她猛地甩开,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别碰我!我没病!你们凭什么关我?”
可护工见过太多“不承认自己有病”的人,只当她是疯话。
两个粗壮的护工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架住,乔岫拼命挣扎,膝盖狠狠顶向其中一人的腿弯,嘴里嘶吼着:“我没有疯!我是冤枉的!”
回应她的却是是更粗暴的对待。
她被狠狠固定在床板上,手腕和脚踝被皮带牢牢捆在床架上。
护工端着浑浊的药碗走过来,捏开她的嘴就往里面灌。
“这是安神药,每天三顿,少一顿都不行。”护工狞笑一声,看着她瞳孔慢慢涣散。
药效发作时,乔岫觉得头要炸开,身体里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爬。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她想呕吐,想尖叫,却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任由意识被混沌吞噬。
她用力想挣着皮带,手腕被勒进了皮肉里也浑然不觉。
她要清醒,她不能疯,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乔岫,撑住!为了妹妹,为了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一头困兽,用尽所有的力气对抗。
护工来灌药,她就咬他们的手,咬得对方鲜血淋漓;她对着铁栏杆大喊,希望那些路过的医生、护士听到,然后带她出去,可是声音喊到嘶哑,换来的只有更加严酷的“治疗”。
有一次,她趁护工不备,爬上窗台,望着墙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沈云旌!你这个刽子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不明白沈云旌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就,当真,只是为了苏晚晚吗?!
护工冲进来,一脚把她踹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听着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原来,这一切沈云旌早已安排好了。
原来,真的没人会来救她。
那天之后,乔岫不闹了。
她的眼神越来越空,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和那些真正的疯子一样。
可只有她,身上的伤结了痂,又被磨破,反复循环,好在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反抗,忘了真相,忘了沈云旌的仇。
她只知道,在这里,活着和死了,好像没什么区别。
可为什么,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不甘!
那,究竟是什么……
两年后。
夜!
暴雨砸在精神病院的屋顶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乔岫和往常一样缩在床角,护工刚给她灌完药,可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整栋楼的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病房里传来其他病人惊恐的尖叫,走廊里响起护工慌乱的呵斥:“都不要叫!是跳闸了!”
混乱中,乔岫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膝盖的旧伤疼得她抽了口冷气。
也就是这阵疼,像根针,刺破了她麻木的神经。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那里的栏杆在某次挣扎中被她踹弯了一角,露出根尖锐的铁刺。
“砰!”远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乱,有人在喊:“西边病房的疯子跑出来了”。
乔岫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跑……跑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沈云旌布下的天罗地网,她怎么可能逃得掉?她试过的,每一次反抗都换来更重的折磨。
可当隔壁病房传来护工被推倒的痛呼时,乔岫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抓住了那根铁刺。
她用尽全力,将铁刺插进捆着脚踝的皮带扣里。
即便刺进皮肉,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一下,两下……皮带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松了。
走廊里的尖叫声更近了,似乎有病人在互相撕扯。
乔岫拖着因恐惧而颤抖的腿爬下床,扶着墙壁站起来。
她想起刚进来时,对着护工嘶吼时的她,还相信“正义”和“希望”。
后来呢?
后来她被打怕了,被药磨傻了,被日复一日的绝望,磨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可此刻,黑暗里的混乱,让她窥见了一丝希望。
她听到了自己心跳,几乎快要冲出了胸腔。
乔岫踉跄着冲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走廊里的护工都在追一个乱跑的男病人,没人注意这间偏僻的病房。
逃出病房的瞬间,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贴着墙根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只知道不能停。
身后传来护工发现后的怒吼:“抓住她!乔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