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落荒而逃 不可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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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北野创新软件的代码还在我手上，这种东西万一被条子拿到就不好了。所以，我还是跳窗走吧。”格兰菲迪飞速说出这段话，作势要攀上窗户。
“从这个位置跳下去，正好落在他们包围圈里，自投罗网。”安室透凉凉地戳破，随即狐疑地眯起眼，“格兰菲迪，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怎么会呢。我只是怕我忍不住动手。”格兰菲迪皮笑肉不笑。
见鬼了。
格兰菲迪心脏狂跳。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到下面的某个警察会如此紧张和恐慌？他的每根神经都叫嚣着离开，不要把下面的那个人拖下水，不要让他靠近你——危险无比的你！
他竟然……在为一个警察的安危感到恐惧？这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窒息。
不对，都不对……今天的任务从头到尾都是神见佑命一手策划的，以那个家伙的性子，他绝对不允许任务出现他意料之外的变故，就是说——眼下的这个局面，是神见佑命精心算计、乐于见到的！
神见佑命想要让他碰上这群警察。
说不定他心绪的翻江倒海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他想考验什么？“格兰菲迪”对组织的忠心吗？还是说一如既往地想要锻炼他的临时技能，想要他精进自己的心理暗示能力吗……在这种情况下，心理暗示又能发挥到怎样的作用？
格兰菲迪大脑一片乱麻。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冷静与清晰的逻辑荡然无存，两年以来锻炼出来的处事的从容仿佛在一瞬间离他而去，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情感冲击着他的心脏、大脑，让他整个人如同生锈了十年的机器一般思维迟钝。
冷静。格兰菲迪。你要保持冷静。
这只是神见计划的一环。和那些爆炸、拷问、极限任务一样，说不定他只是想考验你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的临时应变能力。
抛开掉你多余的莫名其妙的情感。从“格兰菲迪”的角度思考，你该怎么做？
他的表面身份是安全的，是一个纯善得不能再纯善的良民。今天的拜访是有正当理由的，炸弹是北野夫人的自己拿出来的，波本现在和你是一根绳上的蚱蚂，他不会出卖你。
所以，你可以下去。你可以面对警察。
对。我可以坦然面对警察。
——以一名无辜卷入爆炸、惊魂未定的受害者身份。
格兰菲迪成功说服自己。
“波本，你先下去。”格兰菲迪突然开口。
“？”安室透审视着他，“你不会真的怕了吧？”
“御木莲彻资料上的照片和我现在有些细节差异。”格兰菲迪强迫自己语气平稳，目光转向布满灰尘的窗户玻璃，那模糊的倒影映出他此刻略显苍白的脸，“我需要一点时间，做些细微的调整。”
安室透故作沉思，随后答应。
这是好事。他想。他可以借这个时间差提前给班长一个提醒。
于是安室透转身走下楼梯。
格兰菲迪确认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外后，脑子里迅速调动今天学习的心理暗示的内容，黑色的双眼凝视着玻璃中的自己，仿佛要穿透那层阻碍，直接攫住潜藏在深处的、那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灵魂。
现在，他应该是谁呢？
和警察打交道的最佳模板……哦，对了。格兰菲迪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外训练时有人把他错认成别人——据说那个人的脸和他长得极为相似。
好像是一个已经殉职了的警察。他事后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查过资料。评价是：社交达人，有点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调调，很会讨女性欢心，在警视厅人缘颇佳。
一个不错的模仿对象。而且那种轻浮随性的风格，似乎……并不难学。至于可能出现的细微破绽？正好留给那些条子们去发挥想象力，自行脑补吧。
格兰菲迪如此决定，扯出一个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
安室透的身影，终于冲出了单元门。
他快速锁定目标，假作慌乱径直朝着人群中最能给人安全感的警官跑去。
手腕倏然被抓住，伊达航一愣，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就要安抚这位“受惊市民”，然而抬眼的瞬间，那张阔别多年的熟悉面孔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警官您好，我是心理医生安室透。”安室透语速急促，趁着伊达航震惊未消的刹那，更低、更快的密语已递入对方耳中。
伊达航听见这话，神情瞬间肃穆——毕业后关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去向的种种猜测登时串联起来，听到对方的假名后即刻理解当下状况。
“好的，安室先生……”伊达航话音未落，安室透焦急而又惊慌的声音打断了他。
金发黑皮的男人嘴上不太流畅地陈述着他看到的北野夫人放炸弹的事，握着伊达航的手却在暗中疾速以只有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传递信息。
伊达航得到了对方的警告。
［小心接下来出来的人，不要暴露！］
接下来出来的人？是他执行任务的对象，还是危险的犯罪分子？不要暴露……他很清楚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展现他们的熟稔。
伊达航心领神会，巨大的担忧与警惕在心底翻涌，面上却依旧沉稳如初。他自然地安抚着“安室透”，示意同事上前记录证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直到，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单元门中跑出。
萩原研二？！
伊达航微微瞪大眼。
即使有安室透的预警在前，当那张鲜活如昨、却又分明已归于尘土的面容猝然撞入眼帘时，伊达航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刚从险境中脱出的半长发青年头发微微凌乱，他轻轻喘着气，接过女警官递来的纸巾并低声道谢，笑意清浅温和。
“我叫御木莲彻，今晚受北野夫人之邀来为她的丈夫进行心理诊疗……是，我亲眼看到北影夫人放置了爆/炸物……”他极其配合警察的调查，目光往安室透所在的位置一扫，“嗯，那位先生可以证明。”
单元楼内的所有居民已经安全撤离，消防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灭火工作。
好在单元楼建设层数不多，即使北野家在顶层，消防工作进行并不困难。这次爆炸的威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只有北野家楼下的房屋受到了较严重的波及，这也是楼梯间还能够供人通行的原因。
最后逃出、并直接目击爆/炸物爆炸的安室透和御木莲彻以工作时间冲突为由要求在现场进行笔录。
哪怕已经经过提醒，伊达航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个“御木莲彻”身上飘……无他，除了眼睛颜色不一样，他和已故的萩原研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和警察谈笑风生的姿态，与女警官说话时偶尔流露的浑然天成的俏皮都和萩原研二一模一样，这种社交恐怖分子的属性……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幻视自己曾经的友人。
“诶，对我很眼熟吗？”御木莲彻惊讶一瞬，随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以前也有人这么和我说过。可能是缘分吧，不过……真的有那么像吗？我倒是很想和那位朋友见一面。”
“嗯，那位是……伊达警官是吗？你刚刚看了我好几眼哦，是还有什么细节要问吗？”御木莲彻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不远处的伊达航。
安室透顿时警觉，不放过格兰菲迪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伊达航反应很快，声音沉稳：“没什么，确认群众状态良好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他刻意避开了对方审视的视线。
御木莲彻“噢”了一声，身体不受大脑支配，不由自主地走向了伊达航，手臂下意识地微抬，似乎想做出某个习惯性的动作，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表现得很友好。
“谢谢你的关心……伊达警官，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感谢你们的及时救援。”
等等，他没想说这句话！格兰菲迪刚刚才压制住自己忍不住拍上对方肩部的手，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话之后嘴角都往下扯了两分。
但他又做不到收回自己的前言，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警官愣神片刻，随后从某个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交到了他的手上。
名片入手微凉，一股莫名的、不合时宜的雀跃竟悄然爬上心头。
算了。肯定是他自己想要调查这个人，查出他自己内心在意的原因，排除隐患！这之中绝无恻隐之心，只是情报贩子的本能！
而在一旁观望的安室透背后已经渗出了冷汗。
格兰菲迪这是要干什么？
安室透正揣测着对方的意图，目光却不经意触及到了警察包围圈的外围——那里零零散散地还待着一些从单元楼里逃出来的原住民，其中有一个人的身影格外眼熟……
那张脸是陌生的，平平无奇。但那上面的笑容……还有那个人举起来向这边招呼的左手……
——那上面绕着两圈醒目的红绳。
威士忌？！
神见佑命朝着安室透微笑致意。而几乎同时，正与警察周旋的格兰菲迪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视线猛地转向那个角落！
神见佑命依旧微笑，甚至柔和几分。
［就算换了张脸，我的学生还是能够轻易认出我。这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呢？］神见欢快地想到。
［格兰的面部表情都僵硬了。］阿蒂斯发现细节，［他的表情管理最近好像有所松懈。］
神见眼底那丝虚假的柔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审视。他高度重视自己学生的技能练习，无论是琴酒的格斗技能、苏格兰的狙击水平、格兰菲迪的情报素养，他隔三差五就要进行任务试探，在平常也密切关注。
表情管理对情报贩子来说可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必备武装。
就算记忆阀门稍有松动，对故友产生某种心理反应情难自禁，也绝不能忘掉情报贩子的职业素养。
这不在合理容忍范围。
格兰菲迪被强制退出了闲聊模式。他快速结束了笔录程序，他运用高超的语言技巧，三言两语便将对方的注意力巧妙引开，趁着对方眼神略显涣散的瞬间留下一句告辞后便不见踪影。
安室透目睹全程。但他此时也因为威士忌的存在而头皮发麻，甚至没能捕捉到格兰菲迪转身时那一丝近乎落荒而逃的仓促。
他再度往那个角落一瞥。
那处已然空无一人，只余微风拂过。
格兰菲迪停下了脚步。
神见佑命站在森林的某棵树旁与他微笑对视，月光披落，被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嘴角虽然勾起，眼底却毫无笑意。明明刚刚才从爆炸的余波中缓过神，格兰菲迪却如坠冰窖。
神见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格兰菲迪紧绷的神经上。格兰菲迪喉结滚动，身体违背意志地后退了半步。
“我确认了北野创的情况，他的记忆回退到三年前，完全忘却与组织的交易关系。他失忆以前开发的最新软件的源代码已经拿到。”
格兰菲迪忽然汇报了任务情况。
神见眯了眯眼，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解剖着格兰菲迪的一举一动。
他感觉面前的学生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大一样。
他的眼神，不像是被精心雕琢的格兰菲迪。
更像是……变成格兰菲迪之前的状态。
神见凑近，蓝紫色的眼眸与黑色眼眸直直对撞。格兰菲迪甚至能够听到对方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格兰。”
“……嗯。”
“我不是说过了吗？”
——
“做心理暗示时不要戴着美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