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提纯指南》舟不渡洲

6、代号活动 狙击训练。

　　威士忌？

　　贝尔摩德脸上完美的笑容纹丝未动，眼底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琴酒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波本……也只是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了平静，竟像是默认了这件事。

　　只有基安蒂没绷住，惊愕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在发现周围人没有过激反应后，硬生生憋住了吐槽的欲望，眉头紧锁。

　　这是做什么？明明在过去两年的相处里……他都没有代号——虽然以他的本事，早该被boss授予代号了，但他既然维持了如此长时间的空白期，他们都默认这家伙不需要组织的代号了。
　　毕竟，他本身就有一个足够特别的称号。
　　一丝冰凉的汗意不受控制地从贝尔摩德背脊渗出。她强迫自己停止深究神见佑命突然申请代号背后的意图——是心血来潮的恶趣味，还是某种更深沉、更可怕的布局开端？

　　神见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这份无形的压力，高高兴兴地介绍完自己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格兰菲迪。

　　格兰菲迪立刻上前半步，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极具亲和力、仿佛能抚慰人心的招牌笑容，声音温和：“格兰菲迪。”
　　他试图用这惯常的伪装，将自己无害的假象烙在每个人眼里。

　　基安蒂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觑了一眼看起来泰然自若的波本，又瞄了一眼刚刚落座的神见和格兰菲迪，表情怪异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不是，真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三个那恶心的神秘主义笑容几乎一模一样吗？简直就是一个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原本有那个家伙就够让人作呕了，她看好的波本和那个没怎么见过的格兰什么怎么也复刻同款表情？
　　无人在意基安蒂的腹诽，在神见佑命一行人入场后，熟悉流程的成员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

　　波本自然融入其中，却不明所以。

　　所以，“代号活动”到底是什么？

　　没等他将这疑惑理清，一阵密集而轻微的震动嗡鸣声，几乎同时从在场每个人的手机上传来。
　　神见佑命装模作样地划开屏幕瞥了一眼新邮件，指尖随意敲了个［哦。］作为回复，随即便将全副注意力从冰冷的屏幕移开，投注在眼前这群“学员”身上。
　　所谓的代号活动，其实就是神见佑命特供训练的另一种说法。和平常的差别在于，代号活动是多人训练，而平常主要是单人训练。

　　漫长的时光与经历，早已磨灭了神见佑命对世间大多数事物的兴趣。唯有发掘、打磨、引导那些潜藏的“特殊才能”，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手中绽放出极致的光彩——甚至扭曲的光彩——才能点燃他那近乎枯竭的热情。他选择进入组织的原因之一就是，组织是一个绝佳的培养平台。

　　按照他在阿蒂斯世界的经验，组织坐拥极多资源，势力广泛，员工众多。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卧底和废物横行，他震惊于这位组织boss怎么可以把一手好牌打出如此烂的局势，同时又觉得那家伙暴殄天物，为了自己的痴心妄想，白白浪费资源，让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几乎成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笑话。

　　所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势进入组织，通过特殊手段获得极高地位。然后对组织进行以他主导的、彻头彻尾的改造手术。
　　不过，七年前的组织比七年后的情况好上不少，没有做出太过愚蠢的事情，只是……卧底的数量，耐人寻味。

　　但这也正合他意。
　　管他是不是卧底，只要是满足神见兴趣的可塑之才，最终都会成为他的训练对象。

　　当然，他只在乎如何发掘出一个人的最大潜力，让他的才能得到最完美的展现，至于训练模式内容对方是否接受、人类的意志是否会在这个过程中受到摧残……这些细枝末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有耐心捞一把计划之内的训练对象，至于计划之外的……随他去吧。
　　而今天的这封邮件，就是多人训练的信号。

　　神见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

　　基安蒂面色不虞，并没有展现出过多的狂躁，身边的科恩一如既往地很安静。
　　琴酒更是毫无表情——毕竟这家伙昨天才和他单人训练了。
　　贝尔摩德笑容未变，眉头微微舒展，训练内容显然在她意料之中。

　　而另外两位……

　　波本抬头，和格兰菲迪再次对视。两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力场，排斥着外界的介入。那眼神的交锋，看似平静无波，却隐隐透出剑拔弩张的紧绷感。

　　琴酒无视所有人，带着伏特加直接离开音乐酒吧。基安蒂低咒一声，扯着科恩紧随其后。
　　他们的目的地都是模拟靶场，专门训练射击的场所。
　　贝尔摩德优雅地将杯中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波本饮尽，姿态从容地退场。

　　“哇哦，明明昨天才互相见过面呢，今天的任务……神见你也一起？”格兰菲迪毫无诚意地感慨一声，眼底一片冷色。
　　“我的内容是狙击。”神见佑命语气正常。

　　“原来你是行动组啊。昨天任务你专精暗中活动……我还以为你是情报组的精英呢。”波本突然说。
　　“是吗？”神见佑命微微歪头。
　　奇怪，他昨天也没有潜伏干什么吧？都是些光明正大的行动……最适合暗中活动的拉灯时刻，他还在外面和琴酒激情对练呢。

　　阿蒂斯听到神见的心理活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
　　［神见，他好像在讽刺你？］
　　［啊？］
　　［按照人类内涵语言模式，他可能在说你昨天……摸鱼。］阿蒂斯斟酌着用了一个十分现代的词汇。
　　［？］

　　神见佑命实在琢磨不透波本的脑回路，索性不想——现在的一切对话都不会影响他的计划实施。

　　格兰菲迪和波本一起进行训练任务已成定局。现在，他们都违抗不了“Boss”的命令。

　　“无论如何，祝你们训练愉快。”
　　神见佑命看起来轻松又欢快，随后也不紧不慢地离开。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波本在心中做好层层防御，警诫自己不要因为这样一张脸而失态，更不要因此产生多余的感情。
　　他是一名情报贩子，名为安室透，代号为波本，隶属于组织情报组，上司是朗姆，一名神秘主义者。

　　记住。
　　对方是组织的代号成员格兰菲迪，一个危险的犯罪分子。
　　绝不是……他已经牺牲的朋友。

　　恰在此时，格兰菲迪伸出右手，紫色的下垂眼里含着足够迷惑人心的笑意，声音温和得如同老友重逢：
　　“合作愉快，波、本君。”

　　波本顿了一秒，伸手稳稳地握了上去。指尖传来的温度异常清晰，他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暗流涌动。
　　“合作愉快。”
　　——“格兰菲迪。”

　　……

　　W4基地，模拟靶场。

　　神见佑命走进去的时候，基安蒂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她的狙 击枪，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琴酒和科恩已经在靶场上开始了练习。
　　神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琴酒所在的训练区域。

　　场景，是暗杀最常见的高楼场景。型号，嗯……CheyTac M200 狙/击步/枪，远程高精准武器——神见目测了一下距离参数，琴酒模拟的是1100码左右的射击场景，子弹用的也是更适配的408 CheyTac。

　　为了获得更清晰的视野，琴酒罕见地将那头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高马尾，黑色的宽檐礼帽搁在一旁。此刻，他整个人如同与冰冷的枪械融为一体，修长的手指稳稳扣住扳机，墨绿色的眼眸透过高倍瞄准镜，凝聚着鹰隼般的专注，死死锁住千米之外的人形靶心。

　　一秒，两秒，三秒……
　　他有力地扣下扳机，一枚子弹精准射出。
　　打中了人形靶的左胸口。

　　琴酒微微蹙眉，然后继续开出第二枪、第三枪。

　　脖颈中央，面部中心。
　　一枪比一枪精准。但没有完美爆/头。

　　直到第六枪，人形靶的额心才被彻底洞穿。

　　“东京高空的真实风速、温度、湿度，与靶场的模拟参数存在差异。如果刚才是实战，你的六枪只有一枪确凿命中要害。”神见佑命冷静评价，他看着琴酒，眼里看不出喜怒。
　　“……呵。”琴酒抬眼，冷笑一声，“前提是这个靶场能完美模拟一切。”

　　“武器部那边一帮废物，搞半天也只能调个30%。”神见佑命面无表情，“原理都知道了还不会操作，我没时间陪他们玩。”

　　虽然他很热爱培养，但是对于计划之外且潜力低下的人，他的耐心无限接近于零。高精度的模拟靶场固然是理想的训练辅助，却并非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况且组织需要击杀目标的任务并不少，实践机会俯拾皆是，神见只需要稍微操作一下就可以变任务为实战训练。

　　琴酒没有回话，手上正重新调整靶场模拟数据。

　　调完枪的基安蒂听了一耳朵这边的对话，心里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对武器研发部的同情——平心而论，自从神见佑命插手组织事务后，武器部的效率和成品质量已经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她偶尔还能收到那边送来的新武器样品试用，性能都相当不错。

　　不过，这个恶魔的标准向来高得离谱……达不到他的预期就统称为废物。

　　然而基安蒂这丁点同情心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在她刚架好枪、准备投入练习的瞬间——
　　她感到冰冷的枪口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靠这个神经病又发病了！！！

　　神见佑命拿枪的手十分稳当，他看了一眼基安蒂调的数据，语气机械而冰冷。
　　“距离，700调到750。”
　　“风速，上调一个单位。”

　　基安蒂咬咬牙，硬是一声没吭，快速调整。
　　她在心里艰难地安慰自己，冷静，至少他没有像之前一样上来就调成800还模拟了玻璃层……也没有随随便便就在她旁边爆/破起火进行干扰……更没有一言不合就拿吊索吊住她还美名其曰习惯特殊情况！

　　基安蒂这次挑选的训练用枪是?Accuracy International AX338的改装版，这把枪的数据她了如指掌，只要算好风速、修正密位……750码的命中率也可以达到70%。
　　她轻吸一口气，眼神瞬间锐利。
　　调整身位，稳固据枪，修正角度，计算偏差。

　　然后——果断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连开五枪。

　　缓解后坐力带来的冲击感，重新确定瞄准点。
　　再次连开五枪。
　　弹匣清空。

　　神见佑命瞥了一眼人形靶上的着弹分布。
　　八枪命中有效杀伤区域，其中五枪精准命中心脏、头部等要害。两枪打在非致命区域。零脱靶。

　　成绩不算特别优秀，但是——
　　“她打的是双层变速风区。”后半程默默过来观战的科恩，突然闷声开口。

　　双层变速风区，意味着在子弹飞行的750码距离内，需要穿越两个风速截然不同的区域。其难度系数，远超单一恒定的风速环境，对狙击手的读风能力和即时修正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神见佑命手上的枪握得更紧了。
　　他平声问：“你的读风是和苏格兰学的？”

　　他目前遇到过的狙击手里，苏格兰的读风能力堪称登峰造极。三层变速风区都无法影响他的射击精准度。
　　干嘛要提那个疯子！基安蒂小发雷霆，嘴上不显：“他有说两句吧。”
　　但主要还是靠她自己领悟！

　　短暂地沉默一会儿，神见佑命忽然收回手枪，将其丢给了自从刚才手枪被摸走后就冷脸的琴酒。
　　然后他丢下一句“你们随意”就转身离开，留下基安蒂一脸莫名其妙。

　　“喂，科恩！他这次居然没找你麻烦？”基安蒂转头看向搭档。
　　科恩沉默地点点头：“他确认过了。”
　　“啊？什么时候？”
　　“你架枪的时候。”

　　神见佑命在沉思。
　　没想到啊，苏格兰威士忌居然会教人。
　　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又是抱着什么想法做出这种事的呢？作为一名……

　　“阿蒂斯。”
　　［嗯。］
　　“你的……还在欧洲？”
　　［他？没和我说。］阿蒂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昨天传来的消息，他似乎……成功甩掉苏格兰了。］

　　神见思考了一下那位学生的秉性，决定等会儿打电话催他回来。
　　算上大概率没多久就会追回来的苏格兰，还有被他学生一个诡计滞留美洲应该很快就会脱困的的另一瓶威士忌……
　　嗯，局势明朗。

　　那么现在……

　　他该去当某对昔日好友的情感催化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