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悠路漫》季西涯

12、石壁密文 指尖下

　　指尖下的刻痕突然有了生命。顾景焕浑身剧震，如同被闪电劈中。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在北狄文字特有的棱角转折间苏醒——这不是普通的划痕，是北狄王族密文！
　　"父王……"他喉头滚动，指尖触电般缩回。二十年前北狄先王沈砚灼最后一次出征前，曾亲手将密文铜钥系在他颈间："焕儿，若父王不归，此钥可开我族血脉最后的生路。"
　　铜钥早已被燕人夺走，可谁能想到，密道图就刻在燕王府地牢深处！
　　顾景焕猛地扑向石壁，铁链哗啦作响。他颤抖的指尖沿着密文脉络疾走，在黑暗中拼凑出令人战栗的真相——这不是普通囚室，是当年沈砚灼兵败被俘后的最后囚禁之所！石壁密文记载着一条直通王府外的地道，而入口机关就在……
　　"滴答。"
　　一滴水珠突然落在他的后颈。顾景焕倏然抬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某种金属的反光在头顶三尺处若隐若现。他忍着脚镣尖刺扎入皮肉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被锁链束缚的右手竭力向上摸索。
　　"锵！"
　　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凸起。用力按下瞬间，整面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移开半尺！腐朽的空气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一条幽深的地道如同巨兽的食道，在他面前狰狞展开。
　　地道石阶上，几片早已风化的碎布条呈现熟悉的靛蓝色——北狄王族丧服的颜色。顾景焕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父王当年就是从这里被拖出去处决的。
　　而现在，这条染血的地道成了他最后的生路。
　　"叶云帆……"他踉跄后退，铁链砸在地上发出惊心动魄的脆响。逃出去就能重掌北狄大军，就能为父王报仇，就能让叶氏皇族血债血偿——可那个为他自请废黜的傻子怎么办？燕王震怒之下，叶云帆真会死的！皇家无父子。
　　石壁上的密文突然闪过一道金光。顾景焕瞳孔骤缩，那是北狄秘药"落日金"的痕迹！他扑上去用舌尖轻舔刻痕，苦涩的味道炸开在味蕾——有人近期来过这里，用金粉重描过密文！
　　"太子殿下果然聪慧。"慕雪的声音突然从地道深处传来，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他拖着一条伤腿缓缓走出，手中捧着的正是顾景焕幼时佩戴的密文铜钥："王爷让我来送您一程。"
　　"慕雪？你到底是……"
　　"北狄'影卫'第七代统领，拜见太子殿下。"慕雪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石阶上："二十年来，属下等的就是今日！"
　　地道深处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十二名身着燕军服饰的死士无声跪倒——全是潜伏多年的北狄精锐。慕雪双手奉上一柄镶着狼头纹的短刀："先王遗命，请殿下持此刀从密道出城，三百死士已在城外接应。"
　　顾景焕接过短刀的瞬间，石壁上的密文突然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文字。那是顾景灼用指甲刻下的最后血书："吾儿，报仇易，守心难。勿为恨活。"
　　短刀当啷落地。顾景焕突然想起叶云帆心口那道疤——当年朔风城乱军中，是这支镶狼头的短刀淬了毒。而叶云帆推开他时，眼中分明早已知晓一切。
　　"殿下？"慕雪焦急催促："三更已过，再不走……"
　　"你们走吧。"顾景焕弯腰拾起短刀，却在慕雪惊喜的目光中调转刀锋，猛地刺入自己左肩！鲜血瞬间浸透素白单衣："告诉城外死士，太子沈景焕已死于燕王府地牢。"
　　"您这是？！"
　　染血的手指抚过石壁上正在消散的密文，顾景焕笑得决绝："告诉燕王，我要见叶云帆最后一面。否则——"他拔出短刀抵住心口："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慕雪面色剧变。没有活着的顾景焕，北狄各部落绝不会臣服。他咬牙挥退死士，自己却跪着不动："属下斗胆问一句……值得吗？"
　　地牢深处传来铁门开启的声响，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宇文焕望向声源处的黑暗，肩头鲜血滴在父王最后的刻字上，将"守心"二字染得刺目猩红。
　　"这话……"他轻声道，"你该去问那个连世子之位都不要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