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归荼》温淇如玉

4、祁门红茶 肆 战场的残酷

　　盛丰点了几队身手矫健的兵，“共有三支巡逻队，每队五人，在发出信号前终结他们，速度要快。
　　他们的主力军虽已调离塘沽入京，但剩下的这部分也不可小觑，咱们先下手为强。”
　　联军似乎是没有想过朝廷军会深夜偷袭，戒备不算森严，巡逻军也无精打采打着哈欠，显然肆无忌惮。
　　岂料不过打个瞌睡的间隙，就再也无缘见到明天的日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巡逻军后，盛丰当即带领众军入营。
　　大批人马入营，即便刻意压低动静，亦有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
　　只是他们方才睁开眼，视线尚未聚焦，脑袋就搬了家。
　　军帐中，越来越多的敌军被惊醒，他们武器并未傍身，盛丰带领的兵眼也不眨，手起刀落。
　　也有士兵睡得太沉，雷打不动，便于梦中被扼杀。
　　瞭望台上火把烧的正旺，为这场顺利的行动增添了不少色彩。
　　单方面的战役很快落下帷幕，盛丰命人将这些士兵身上的战衣扒了下来，连同武器和徽旗一样不落。
　　返程前，盛丰又迂回军营，顺手把粮草也一并带走，又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只故意留下一些能引起联军互相猜忌的残存证据。
　　回到己方阵营，盛丰心中激动，绘声绘色的向胡仰儒描述着这场大获全胜。
　　“此行十分顺利。末将原以为他们发现被袭，会组织反扑，已有了苦战的心理准备。或许是他们没将咱们朝廷军放在眼里，过于轻敌，入侵他国领地，还能如此有恃无恐。
　　扒他们衣物时，思忖粮草若放着也是可惜，末将顺手带了回来，行军作战，这东西可少不得。眼下国都西迁，上面还能不能顾得上咱们还不好说，可不得自己想办法。
　　末将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几国联军的营地相距甚远，应该也是防着对方，这边的火势他们看不到。”
　　“干得好。你倒机灵，是这个理，朝廷一时半刻的，可真是顾不上咱们。”胡仰儒不吝啬的夸赞两句。
　　“嘿嘿。”盛丰被夸地直挠头嘿笑。
　　这一战出于好奇，祁门红茶的意识附着盛丰身上也跟随去了，只是见证了全程回来后，它陷入了沉默。
　　它虽本就不能言，可意识却忧郁沉寂了。
　　——战争究竟带给了人类什么？
　　——随处可见，敌我皆是死亡。
　　胡仰儒从随身行囊拿了几罐茶叶出来，分发下去，“用这茶，多煮些水，给将士们都分上一碗。”
　　不一会儿，独特的香气扩散，瞬间缭绕鼻尖，军士的倦怠困意顿时被赶走，深深一嗅提神醒脑，纷纷视线发散找寻香气的来源。
　　茶水分至每一名士兵手中，胡仰儒端碗起身，郑重其事。
　　“今夜之后，咱们便要正式与敌军开战，军中不宜饮酒，我以茶代酒，敬诸位。
　　为国而战，当身先士卒，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非死不还！”
　　“马革裹尸，非死不还！”众军一饮而下，齐声回应。
　　陷入沉寂的意识，在目睹这热血沸腾的一幕，恢复了部分活络。
　　——马革裹尸，为国而战？
　　——死亡的意义也可以不一样吗？
　　第二日。
　　原本定于今日会面议事，其他四国却迟迟等不来最后一国出现。
　　商讨之下，各派出几人前往营地一探究竟。
　　查探的人，抵达营地时，瞬间煞白了脸，慌忙赶回去，将所见一字不漏禀报。
　　四国将领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可派去的都是自己人，没道理说谎。
　　“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灭了一国军队，还未留下痕迹，到底是何方神圣？”
　　四国的将领不约而同于心中种下了怀疑对方的种子，谁也没有表露出来。
　　诚如胡仰儒所料，联军的将领非但没有怀疑到被他们看不起的朝廷军身上。
　　反倒是对另外几个将领暗自小心提防起来。
　　“眼下该怎么办？要不了多久京都指挥就会知道消息，既是联军，总是要给个交代的。”
　　其中一人提了个意见，“不如趁消息尚未传至京都，在塘沽搞点动静出来，就说引得地方兵出动，他们撤退不及被全歼？”
　　“虽有漏洞，但也只能如此了。”这个点子得到一致认可，当即点齐兵马，率军攻入塘沽。
　　如诗如画的塘沽，在午后遭到了毁灭性的侵略。
　　联军不费吹灰之力攻破城门，一入城便犹如蝗虫过境，即便有当地守城兵奋起反抗，但兵力悬殊，葬送了性命。
　　他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家园屋舍被夷为平地，一片废墟。
　　值钱的物什一律抢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不论男女老少，见人就杀毫不手软。
　　百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断肢残骸，血肉飞溅。
　　鲜血凝聚成河，令人无处下脚，烈焰染红了塘沽上空的半边天，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当监视联军的探子回营告知胡仰儒塘沽的情况后，先前的部署策略全然顾不上了，默不作声领兵全速赶往塘沽。
　　当他们赶到时，联军的暴行已进入尾声但尚未撤离。
　　策马扬鞭，一路进城，他们皆亲睹了塘沽的惨烈，胡仰儒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双眼逐渐蒙上水雾，水雾背后是无法言说的哀痛。
　　见到指使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胡仰儒悲愤填膺。
　　“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丧心病狂到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他们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你们可有丝毫良知？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怎能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你们也为人子为人父，难道家中没有父母妻小吗？”
　　怒发冲冠的嘶吼声，骇了敌军一跳，“附近怎么会出现这么庞大的一支朝廷军？”
　　“还不快逃！我们屠城折损了不少人，眼下不是对手。”
　　联军回过神来欲向另一座城门撤离，胡仰儒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众军听令，随我杀了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为塘沽无辜死去的百姓报仇！”
　　只听他一声令下，便一马当先冲向敌军。
　　“杀……”
　　此等场面，但凡有半分血性的人都得红了眼，士兵们化悲愤为力量，握紧武器，杀将出去。
　　胡仰儒锁定了敌军的将领，阻碍他靠近的士兵，一路收割，残血溅了满身，眼也不眨。
　　逼近其中一名将领，他手持关刀，大开大合，瞧准命门奋力砍过去。
　　联军将领一惊，慌忙用武器挡过，避开了要害。
　　三两喘息间，还未等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胡仰儒的第二击已落下。
　　将领全程只能被动抵挡攻击，力量却一次比一次大，震得他手心发麻。
　　胡仰儒挥舞到第七下，联军将领的武器脱手，被震飞出去。
　　趁此时机，胡仰儒又振臂一挥，轻而易举斩下对方的人头。
　　他并未停止，又盯上另一名将领。
　　这名将领应是四名将领中武力最佳，和胡仰儒对上后，两人便有来有回过了数招，一时难分胜负。
　　一时不察，祁门红茶的树杈从腰间掉落，浸入地面的血水中。
　　联军的士兵本就因屠城有了折损，面对数万大军，一开始的凶猛不再，被阻击的节节败退。
　　数十招过后，同胡仰儒对打的将领棋差一招，被一刀割喉，摔下马来。
　　见此，余下的两名将领互相对视一眼，渐生退意。
　　周将军是他们之中最强之人，他都被斩于马下，他们二人即便合力围攻也必讨不到任何好处。
　　况且兵力悬殊，他们的兵都快被杀得不剩几个，当先走为上。
　　两名将领向士兵发出本国的撤退暗号，收到暗号的士兵向将领靠拢，上下一心用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慌忙撤离。
　　胡仰儒盯着那些人的背影，眼神幽暗深邃，却没有追上去。
　　收拾这些残兵败将不急在一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塘沽需要他们。
　　“清扫战场，受伤士兵原地休息，余下之人全力搜查，整个塘沽城内还有多少生还者。”
　　“是。”
　　望着眼前这座不久前还充满生机的繁华小城，依稀可见昔日辉煌的轮廓，现如今却变成尸横遍野，残垣断壁，寂静到令人害怕的荒城，胡仰儒失了言语，鼻尖泛酸，喉咙发紧。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他们本不会死，也本不该死！
　　整座城池被摧毁的彻底，士兵耗时许久，才总算腾出一块宽敞地方。
　　“胡将军，末将们搜遍整座城，生还者……不足百人，且大都受了伤。”盛丰通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胡仰儒沉痛的闭上眼，双拳攥紧，深吸一口，“好生安置生还的百姓，死去的百姓，找一块地让他们入土为安。”
　　“是。”众小将领命退下。
　　盛丰抹了一把眼泪，“这帮全无人性的魔鬼，我这辈子与他们不共戴天！”
　　胡仰儒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亦倍感痛心，可深知这样的情绪，毫无用处。
　　“我们能做的，就是拿起手中的武器，守卫家国，将这些人打回他们国家去。
　　国若破了，山河又何在？如果咱们也退缩了，无人站出来保家卫国，一旦联军大军压境，国将易主，到时塘沽的惨状将无限上演。
　　咱们要誓死保卫家园，要对得起身披的军衣，为脚下孕育出我们的土地，为身后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胡仰儒的一番话，真情意切的说进了所有士兵的心坎，久未打仗而丧失的血性，在逐渐重聚。
　　“眼下已过酉时，天色渐暗，便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启程。那群畜生定会连夜前往京都向他们的大军报信，令他们加强防备，咱们要陷入苦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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