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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七章】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

  •   同一天,还有一个人也被召进了上元殿。

      李昭纬垂着头任由老皇帝的眼光像鹰隼一样审视而过,他甚至能感觉那道目光掠过自己身体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

      上林国宴的事早交代完了,完了也不让走,也不说话,直把人看得阴嗖嗖了,才冷不丁问了个让人胆战心惊的问题,李昭纬脑子里的念头像是白驹过隙般飞奔而过,抓下哪一把都不是最妥帖的应对。

      说没有心慌是不可能的,不知道老狐狸又耍什么心机,自己撒下的网正在慢慢收起,别又要被他踩了下去。
      对于这场暗战,老狐狸一直是模棱两可的态度,早些时候自己太过急于表现,一切都想要尽快收紧在手里,犯了老狐狸的大忌,才会每次稍一露头,便有一记狠招拍下,这一记又一记,不知道打灭了他多少冒进的火焰,后来才在老狐狸的节奏里找到了规律,踏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行进。
      这次,却是不同的试探,“昭纬,关于太子之位,你怎么看?”
      直白地不像老狐狸的问话风格,所以才会在最初把他给炸闷了。

      是试探?是老狐狸虚弱下来的彷徨还是依旧为他判断收集的依据?
      老狐狸的天平反反复复,李昭纬磨平的心以为早钝了,却原来还是会被牵动,会忐忑。

      “儿臣早改了那结党营私的毛病,再不行那周旋之事,如今只一心学着治事……”低眉矮目,恭顺地回答。

      听他这么说,老皇帝心下生了不耐,本想和儿子交交心,想不到还这般绕来绕去招呼着自己。
      心下暗忖,李昭纬向来思虑过甚,又行事暧昧,凡事都只想着一个压字,诸事皆无天下太平虽好,可也未必是长久之计,况且现在他压着,是忌惮着自己,若来日没有压制,不知道是何等张狂,想到这里,老皇帝倒又欣赏起李昭义的雷厉风行一目了然起来,子丑寅卯里不管错对,总归是知分寸,有自己底线的,且最重要的是,他贴着自己的心长。

      “今日不论君臣,只论父子,你只管放宽了心说,便是错了,朕也不怪你。”

      李昭纬狐疑地抬头望了眼,那站着的老人刹那间已然变成了个慈父,用时常望着李昭文的眼神望着自己,他竟然也能享受到这样的眼神,李昭纬内心觉得无比荒谬,却绝不敢轻看老皇帝的任何一个软招,这只老狐狸坐在皇位多少年了,阴谋和阳谋已经成了他的下意识。

      “凡事都逃不过父皇的眼睛,若说儿臣不想当太子,那是假的,可能不能当这个太子,也全凭父皇决断,且父皇身体康健,青柏万岁,现在谈太子之事,过早了……”

      “问什么便答什么!”坐着的人缓缓站了起来,“昭文听不明白朕信。可你……”踱至李昭纬跟前,“若再装傻,便真的是欺君了……”

      字字惊心……

      脚下一弯,李昭纬“扑通”地一声跪了下去,“儿臣惶恐……”

      托在李昭纬的手腕处,不让他跪着,“你这孩子,怎么就吓成了这样,不过和你说些交心的话,有这么难么?”
      多像一个慈父的表现,可眼神深处藏着的欣慰还是被李昭纬灵敏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压制后的胜利感,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是一个在皇位上坐了太久的帝王融入了骨血的霸道,皇权专有,不容肖想,发问的人是他,但不允许别人去思考这个问题的人,也是他,连有这个念头都不行,铁腕一如他当年的戎马生涯。

      李昭纬不敢顺杆爬树真站了起来,依旧跪在那地上,老皇帝也就任他去了,先君臣,后父子,他们太习惯这个关系了。
      “父皇英明,儿臣心里想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预定储贰,乃隆国本而系人心之举,利国利民。然而当日父皇的话更有道理,玉不琢不成器,古往今来,坐上了太子位而倦怠不思进取的,多如牛毛,好好一块玉不能这么给废了……”

      “便捡些要紧的说,关键时刻这一句话可抵过你平日里千千万万的功劳……”老狐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昭纬,李昭纬一点不敢放松警惕,就怕被老狐狸嗅出些旁的味道来。

      “如今,儿臣只想着专心一意学做事,修身养性学做人,他日若蒙父皇不弃做了太子,自当竭尽所能不付所托,若父皇觉得儿臣还是差了口气,定了旁人,那也定是儿臣自己的不足,到时安安心心做一个本分臣子,绝不做他想。”

      一本奏折被甩在李昭纬的面前, “那么,这个,你怎么说?”

      端在手里,李昭纬越看心越惊,汗流了满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狐狸这次大约是铁了心了,若真不顾天下只管私心,铁了心要帮李昭文一把,自己难道真的只能兵行险招?

      烫贴在暗色锦帛上的白纸黑字,化作一支支利箭,肆无忌惮地对准李昭纬,满弓而发。

      “奏折上说你在朋党府中豢马匹总数超过千匹,状似谋反,你怎么说?”
      往一个人头上扣谋反的帽子,不是扣下一个屎盆子,而是劈下了一把刀,一把要人命的快刀。
      稍不留神就会引颈就戮,出手的人和被诬的人同样危险。
      必定要辩解清楚,可偏偏又不是辩解能说清的,对于一个熟稔如老狐狸的帝王,你永远猜不透他认定了什么,一旦他认定了,你也永远别想要瞒天过海瞒过他的眼睛。

      胸腔如波涛骇浪刚过,一阵起伏后,三根手指朝天而指,说话的人愤恨地眼睛都要蹦出眼眶了,“父皇明鉴,儿臣若有此念头,出门便是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你也不用起这样的誓,朕终归是信你的,往日里公孙瑾宏常与朕说起他那几个儿子,神情语气总让朕心有羡慕,可这毕竟是宫里,是父子,也是君臣,总要知道底线的,凡事都不可满,须知,满则溢的道理。”眼神凌厉,似夜间的鹰隼飞过旷野,一切在他眼中都化作猎物。

      “可说到底还是父子,你也莫怕,朕的儿子,朕自己知道……”

      到最后,老皇帝当着他的面发了道旨意,令大理寺郑定负责此案,全面调查清楚,接旨的人来了又去,李昭纬却依然跪在原地。
      直到老皇帝拍上他的肩膀,说了句好自为之,他才浑身一震,颤颤巍巍站起来的时候,脚下已经无力,李昭纬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在上元殿跪得最长的一次。

      出了上元殿,李昭纬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往花萼楼里跑了一趟。

      花萼楼的金屋里藏的不仅是娇颜暖袖。

      “王爷,摆明了是公孙龟儿子整林首府的事儿,还敢挑咱们当旗子,他这回真反了天了,胆子大得没边,这是真扯破脸了,咱们不好好对付,人家真当我们吃素的呢!”
      第一个冒了头的人是吴用的内侄,虽说关系亲密,对舅舅吴用那套明哲保身的理念却很不以为然,故年纪虽轻,就倒头钻进了李昭纬的铁杆堆里。先不说李昭纬的立场,便是单就林首府的为人,也够他拔刀相助了。

      “不错,皇帝陛下也说了,不让公孙长治插手调查此事,虽不知郑定的底细,若从中调停一番,鹿死谁手,或不可知。”一旁的郑胖子也开了口,芝麻绿豆眼配上大饼脸,一张脸实在是寒颤的厉害。

      花白胡子捋了把胡子,慢悠悠地开了口,“不错,置之死地而后生,所谓危机,危险中存在转机,若处理得好了,确实于己有利。”

      一圈人说了个遍,结论只有一个:将计就计。

      扇子一收,李昭纬斩钉截铁的一个不字落地有声。

      “你们可知道朝堂上长治久安之法?” 李昭纬环顾一圈等着回答,在座的人都是他的亲信,此刻,他们正抬着头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

      继续自问自答地说了下去,“长治久安贵在制衡二字。孤今天算是琢磨出了,父皇老人家确实好计谋,这么纵容着公孙家,就是想让孤和公孙家斗,这便是他送给李昭文最好的物什了。”
      众人只看到他眼内精光一闪,却永远看不到,说这些的时候,他心里闪过了什么。

      “你们再说,林首府,我帮还是不帮?”微微弯起了唇角,扫过众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七章】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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