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小计乱太平,敌我几分明(下) ...

  •   红日西坠,火烧云不仅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宣光殿的小半个朝堂,近晚饭光景加班议事,这是大魏近两年都没有过的事情。

      说是议事,不过是老皇帝颁了三道旨,发了一通脾气。

      老皇帝颁的第一道旨是撤了帝都管理治安的都兆府府尹彰显宗的职,送大理寺候审。第二道旨是任命公孙瑜任都兆府府尹的职,第三道旨是指派兵部执事孙庆接替李连芳做押送官。

      公孙瑾宏和公孙长治听了,不禁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出乎意料的神情。公孙瑾宏对他使了个眼色,公孙长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旨意中的三个人一个是长沙王李昭纬派系的,一个是汝南王李昭义那边的,还有一个是他们的人,现在老皇帝打一个用两个,这二分之一是李昭义的人,有些乱了他们猜想,公孙瑾宏刚刚那个眼色的意思是让公孙长治别心急,仔细着在场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不用说,公孙长治自然是意会的。

      这老皇帝下这样的旨意主要为了两桩事,头一桩便是本该今日出发去桂州押送粮草的押送官兵部员外郎李连芳昨儿个夜里遭了暗算,死在了家里,这事儿多有蹊跷,在场却也有好些人是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的。第二桩事更是让老皇帝恼怒不已,李连芳遭暗算当日的后半夜,老皇帝的心尖肉赵王李昭文也在大街上被人行刺了。这就让人泛起了糊涂,几帮子人暗地里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肚子里谁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捉摸着可能是这个挑事儿,可转眼看看那个也像犯事儿的,一时间堂上无语,都在心里暗暗犯嘀咕。

      这里面最明白的莫过于布了棋局的公孙瑾宏和公孙长治了,这一局布的很险,但却可一举多得,本来不想这么急,蒙满的行刺之举却让他们警惕起来,对方是真下了杀招的,如果不是蒙满没有过她自己那关,这会儿死的便真是他们父子了。蒙满是步死棋,就算事发,也是两方尽力要去掩盖的人,他们谁都能笃定对方不敢将她放在老皇帝面前。不得不承认,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如今逃过一劫,公孙瑾宏更怕夜长梦多,凑上这个时机,正好可以让老皇帝不起怀疑,全算在别人头上。

      公孙瑾宏这会儿自砍一刀的行径,其实用意有两个。

      其一是要剪除彰显宗这根李昭纬的铁杆爪牙,李昭纬的手脚一向伸得很长,都兆府里有好些秘密党羽,公孙瑾宏自然也是埋了人的,可总被牵制着,放不开手脚行事,早想着要铲除,迟迟没有机会。平日里公孙瑾宏也不去犯他,他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殿前失职是禁卫军的七寸;帝都大街上皇子遇刺,便是这都兆府的七寸;只有拿捏了这些个七寸,才能处置掉这些挡在面前的障碍,这次他赌了老皇帝的这颗爱犊之心,现如今也得了印证。

      其二是为了免去李昭文的片马之行,片马局势不稳,到了那里究竟怎么个情况,这是谁也做不了数的,身边也没有一个妥帖的人能照应,李昭文又是那么个性子,到了那边万一来个不管不顾,便会出大事,就算是万全的把握还要以防那万分之一的差错,何况是这样一个不可知,是不能冒的险。

      老皇帝到底是一代帝王,为君之道又怎能让人牵着鼻子走,面上再如何气急败坏,可幻化到旨意上,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把戏,并没有真的失去理智。两方好平衡,三方四方乃至多方,便要仔细掂量掂量了。亏得应变得快,这次吃亏的还是长沙王一派。

      那刚封了都兆府的府尹公孙瑜正是公孙长治的哥哥,此刻他站在公孙长治的右前方,正回头张望,他轻捻着胡须,给公孙长治使了个眼色,公孙长治顺着他的眼睛看向朝堂前那张方桌前奋笔疾书记录圣意的男子,正是去年上任的中书省执事何深,前科探花。公孙长治细细打量那人,个子比先前拔高了些,皮肤也渐渐白了,现在这青衣长衫,低眉顺目地的模样,不知比先前入眼了多少,看来还是帝都的水养人。

      公孙长治曾在杏园游宴上曾见过,当时此人又黑又瘦又小,看着个人想要说话,好像鼓足了勇气,过了好半晌却又唯唯诺诺不敢上前,湮在一旁,举止甚是猥琐,哪来一点半点落落大方的书生意气,李昭文当日也曾当面笑说他若身上沾些毛,便是活脱脱一副天桥下让人戏耍的猴子模样,被人这么说了他也不恼,反而摸着脑袋嘿嘿一笑,点头称是,像是个浑然没有脾气的人,惹得一众人也都哈哈大笑。若不是当日封了他一个中书省行事,他不会对他留心,后来一打听,这人是个无门无派无后台无背景的独身人,更是不往眼睛里瞧,这等人,便是勾勾手指头,他也会闻着那味道来的。

      可终究是他猜错了,偏有这么傻这么不合时宜的人,看似好脾气,却极难搞,你进他退,你退他进,那唯唯诺诺的笑竟然是最好的保护色,其实打太极的功夫一流,想着是在老皇帝手下的人,也就不敢强硬着来,至今公孙长治也没在他处得过什么实在的好处。

      公孙长治细细看了几眼,实在没看出什么道道来,有些不解地望了眼公孙瑜,公孙瑜正好也在低头回看他,见他一脸不解,便背着手,悄悄从袖子里探出了右手,勾起了小手指,微微动了两下。

      公孙长治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眼何深,便把眼光看向别处,不再停留。

      出了宣光殿,公孙长治往赵王府去了一回。

      大老远便听到院子里乒乒乓乓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可见这王爷又发起了猴急脾气。
      见他还是这般有生气,便暗自笑了笑,更是不着急,慢悠悠地任人领着一步一踏往前走,一路看看院子里的红花绿草,假山盆栽,过曲桥,望池鱼,像踏青节一样,很是惬意。

      听说公孙大人来探望王爷,杜陵早迎了出来,公孙长治对着她作了个揖,她也微微回了个礼,两人便像认识许久了一般边走边攀谈起来,大多是问候李昭文的病情的话语,无甚紧要。

      走到房内,只见李昭文正半躺在那床榻上,此时正气得鼓起了脸颊,血色倒涌,一片红光满面,哪有一点半点病人的苍白之色。

      “气什么呢?伤口不疼了?”公孙长治也不上前,只是远远找了个椅子坐下,不急不缓,喝着丫鬟奉上的茶。

      “这点疼算什么,我是铁血真汉子,流血不流泪。”李昭文眉毛一挑,雪白方正的脸上杀气腾腾,只是一颗销魂的红疙瘩依然眷恋在那眉间,像一颗妖娆的美人痣。

      “铁血真汉子还怕什么喝药呢?”坐在一旁的杜陵冷不丁插了那么一句,话还没落地,站在一旁的丫鬟及时奉上了早准备好的温度适宜的汤药,李昭文狠狠瞪了一眼杜陵,杜陵只是端坐着,顺了了一下鬓角,并不理睬他,被逼上梁上的李昭文在众人的行注目礼下狠了狠心,从丫鬟手里抢过那碗汤药,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头一仰,竟一口气喝了下去。

      “都说成亲了有长进,果真如此。”公孙长治也不免奚落了他一句,看着他张着嘴巴,喘着粗气,明显不能承受那苦涩味道的样子,眼神一软,正好瞥见一旁的八宝拼盘里的话梅干,刚要示意一旁的丫鬟拿过去,就有一双手端起了这个盘子走向李昭文的床榻。

      杜陵把话梅干盘子往李昭文的跟前一送,李昭文正眼都没瞧她,只在那盘子里抓了一把,往嘴里一塞,狠命嚼了起来,杜陵也不以为意,坐在一旁,也取了块放进嘴里,听他们聊天。

      李昭文一边咀嚼一边口齿不清的问公孙长治,“查到是谁没有,这龟孙子害我去不了片马,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昭文皱了张脸,咬牙切齿,彻骨仇恨,恨不能现在就把那凶手抽筋扒皮,或是握在手里当磨刀石使。

      “越发没长进了,说什么粗话。”公孙长治也皱了个眉头,旋即又展开,笑了一回,公孙长治难得笑,这一笑像是拨开云雾,又像雨后重见彩虹,让人舒心非常,“你以往不是说人人当你是个宝,这次知道厉害了吧?还真有下的去手的。”

      李昭文见他一笑,不禁不好意思起来,想伸手摸摸头,可这一扯扯痛了伤口,直疼得他呲牙咧嘴呻吟了起来,一旁的丫鬟也忙扶着他躺了下来。

      “子都,早知道是谁了,我又不得罪人,一定是你们最近做事得罪了谁,偏偏让我来担着。”李昭文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他,像是知道了答案似地,一脸肯定。

      公孙长治心想,这回倒真长了心眼,竟没被他说错。
      “人还没抓住,不过早晚能顺藤摸瓜摸出来,总归帮你把这口恶气给出了,放宽心吧。”说着,拿眼角余光瞥了眼坐在一旁的杜陵,“这几天你可要好好养伤,过些天踏青节了,你这伤我看也不打紧,到时候便能和王妃一起出去散散心了。”

      听他这么说,李昭文眼睛亮了又亮,不错,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这伤确实得快些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