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歌》郑哥儿

10、【第十章】小计乱太平，敌我几分明（上）

　　【第十章】小计乱太平，敌我几分明（上）

　　李昭文自打接了上片马战场的旨意，一时间兴奋异常，往日里偶有战事，他每次听闻都力勇自荐，偏偏老皇帝拿也不拿正眼瞧他，只一味打着马虎眼，每每都是让他跟在屁股后头，站那高高的城墙头上送队伍出征，让他心里那一顿无法抑制的瘙痒啊，恨不得顿时变了匹战马，或变了个虫蛇鼠蚁，先隐了身混进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中去，也和下面的众人齐刷刷英雄一番，那可远比拿了牌子代君犒赏将领更值得骄傲了。

　　这晚，在帝都花萼楼的一间顶级雅座中，一屋子的春意正暖，酒意正酣，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围了桌子坐成一团，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你一言我一语闲扯，有的正推杯换盏，还有的横手扯了身边貌美如花的倒酒姑娘轻佻调笑，且看那首座上是谁？不正是那风流十殿下，大魏的赵王，李昭文是也。这又是个什么名堂？这便是士族子弟为李昭文顺利出征而备下的辞行宴，这场宴会自打旨意下来，已经连续了好些日子，每一日都有人拖着做东，每一日都是这辞行宴，真真是个永远都不散的宴席。

　　耳边传来的正是琵琶弹奏的八面埋伏，李昭文一杯酒刚下肚，正觉得嗓子口火辣辣地，这曲调一听，更是热血沸腾起来，又一次想起了那说书先生口中战鼓擂，军号鸣，金戈铁马，万里奔腾的战争场面，顿时一股子义薄云天的豪气，觉着自己是个头上长了犄角的神战士，上了战场必定是横扫千军，战无不胜，这一来，自己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望着手里就着喝酒的大碗广口杯，怎看怎么不顺眼，这般小很是不过瘾，伸长了脖子，一手撑着桌面踉踉跄跄站起了身，抬高一脚，踩着那凳子上，抬起手将碗重重往地上一甩，哐镗一声，惊了一屋的人，“来呀，给咱换上最大的碗。”

　　众人一看又是李昭文这宝贝，于是纷纷会心一笑，也不在意，又继续玩乐开来。

　　“殿下，这便是那最大的碗了。”
　　“如此……甚好……”李昭文打了个酒嗝，闻言又慢慢坐了下去，一张脸红得像是发酵过了一样，却又满满都是笑意，桌上又上了个广口大碗，一旁的倒酒姑娘忙轻按了壶盖为他满上。

　　“你们瞧，殿下这阵子脸上的红疙瘩是不是越来越少，竟像是要没了？”
　　乐迦促狭地笑着，吊着胃口地说。“你们可知是什么缘故？”

　　“可不是。还真没了。”“正是正是，这倒稀奇。”

　　“原有好些个呢，听说是火气太旺，是不是这阵子喝酒通了筋脉，活了血气，泄了火气的缘故？”

　　乐迦笑的更是促狭，憋了一肚子坏水的模样。

　　“真没了吗？”李昭文坐在位子上，望着一圈子凑上来盯着他看的人，他笑得有些傻傻的，双手拍紧自己的面颊，脸是更红了。

　　“可不是泄了火气，这可都归功于咱赵王殿下的新婚王妃呢。” 乐迦边笑边说，一旁的人一听，早有晓事的笑开了去，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秀气的男孩子仍然一脸懵懂，扯着身旁人的袖子低声轻问，“这关昭文堂兄的新娘子什么事儿呢？”旁边的人只是笑，也不回他。

　　乐迦瞥了抛了个媚眼过去，冲着那男孩子笑得更欢了。“当然有关系了，贵妃娘娘给殿下备的食材不是养大了他脸上那许多红疙瘩，这么多的红疙瘩，可不得有个地方去嘛……”

　　那个男孩子依然眨巴着浑圆提溜的大眼睛，摇着头，无辜的问了句，“去哪儿了？”

　　众人一听，全都笑了个人仰马翻，李昭文虽有些醉了，可这些话还是听得分明，也觉得无趣，自己这边正为出征的事儿欢喜雀跃，他们那边却老是风花雪月的，好无趣味，于是站起了身，“你们怎么尽扯到女人身上去，有什么趣味，真是没劲。”

　　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去，走到那秀气男孩子身边的时候，伸出手，一把抓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拉在手中，“李云良，别听他们的混话，教坏了你，叔父不得气坏了，同我一起走吧。”说完，真拍拍屁股，转身朝门外而去。
　　长随安山跟在李昭文的屁股后头，也一溜烟儿地出了门去。

　　外头小晚风这么一吹，清扫耳面，不觉酒意有些醒了，李昭文放下手里的李云良，改成一手环勾住他瘦小的肩膀，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小小的身子上，也不嫌身高差距凑得难受得慌，直把李云良的小身子板给压弯了半截。

　　“李云良，你可得学孤这铁血真男人的劲头，别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老往女人堆里钻，哪有一点男子汉铮铮铁骨的味道。”说完，还撇着嘴，啧啧两声，以示不满。
　　“昭文哥哥，我都听你的。”李云良被那泰山压顶，早就脚下发软，只能咬着牙吃力的回了他一句，再不说话，全力以赴那不可承受之重。

　　夜已深沉，大街上的摊子都早歇了，仅有的人影也只是三三两两同他们一般买醉晚归的风流子，李昭文喜这夜色，也不打轿子，只让随从侍卫们远远跟着，月色下，一大一小两人勾肩搭背慢慢的走着，李昭文时不时装做大人状，扯大了嗓门，摇着一个指头，训叨李云良几句，李云良免不了点头称是，面上却是一副银牙咬碎的痛苦状，还拱着个肩膀，天可怜见的样子。

　　静了半晌，李云良肚子里呆了半天的问题发酵的他难受，犹豫着终是问出了口，“昭文哥哥，他们说你的红疙瘩究竟去哪儿了？”

　　接着便是一个威猛少年追着打，一个瘦弱少年跑着逃的场面，自不多言。

　　突然，月色下寒光一闪，从远处飞来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势如破竹地直直刺入李昭文的肩膀，李昭文的身子还在嬉闹奔跑中，立时被这一箭掀翻在地，可见这一箭力道之大，倒地之后半边身子顿时麻住了，后面的侍卫见状，早已飞奔过来，另有几人追着那屋檐上放箭的方向而去。

　　李云良吓得脚软，差点没跌坐在地上，只得在一旁下人的搀扶中站着，脚还发软打着颤。
　　凑在李昭文一旁连声问道“昭文哥哥，你还好吗？”
　　躺在地上的李昭文紧紧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点点冷汗，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安山急得一张脸煞白，忙招呼了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抱了李昭文放进那轿子里，再不逗留，一群侍卫护着轿子，急匆匆赶回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