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鞘》暮色朽梦

34、应聘教官 算他身手不

　　饭后，上官蔚京拉着厉潮声去沙滩散步。
　　厉潮声由着她拽着手腕，步子不紧不慢，倒像被她拖着走的。
　　晚风裹着海水的咸腥扑过来，他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囡囡，慢点走。”他开口，声音比浪声低一些。
　　上官蔚京回头看他一眼，眼底有细碎的月光。
　　“腿长这么长还走这么慢，”她松开他手腕，改去勾他的手指，“看，月亮刚刚从海面上浮起来。”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银紫色的满月，一寸寸脱离海平线升上夜空，凉丝丝的月色洒在一片海上
　　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没过两人的脚踝又撤走。
　　“蔚京，你真好看。”他看着她，久到她耳根开始发烫。
　　“蔚京。”他又说，语气虽然平淡，眼睛里却暗藏宠溺。
　　“嗯？”
　　“下次散步的时候，”他顿了顿，指尖摩挲她的指节，“可以走慢一点。”
　　“我想陪你多走一会儿。”
　　她没答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交过去，十指扣紧。
　　上官蔚京倒退着走，厉潮声拉着她。
　　嘴边一抹笑意盈盈。
　　月亮缓缓升高，银白色铺在两个人肩头，潮声细细碎碎，像在替他们诉说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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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去后岛看看吗？阿姐没说不能去。”上官蔚京问他。
　　厉潮声：“可以。”
　　上官蔚京笑得有些苦，“不过，后天我可能又要上岗了。”
　　厉潮声疑惑：“嗯？”
　　上官蔚京叹道：“做教官，训练他们。”
　　“教官？”厉潮声想了想，问：“我可以吗？”
　　上官蔚京歪头，“你？”
　　厉潮声笑了笑，“嗯哼。”
　　上官蔚京“啧啧”两声，“我还不知道你有好身手。”
　　厉潮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可以试试哦。”
　　上官蔚京眼眸中起了兴奋劲儿，摆开了姿势，“就在这儿，试试。”
　　厉潮声叹了口气：“蔚京，你阿姐阿哥不会生气吧？”
　　上官蔚京眨眨眼睛：“……”
　　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变成这样了？
　　“打不打？”上官蔚京努起了嘴，叉腰问道。
　　厉潮声点头，“来。”
　　海浪退去后的沙滩湿着，上官蔚京率先发难，一个标准进攻的格斗姿势直冲厉潮声面门。
　　厉潮声侧身挡开，一个低扫腿迅速扫向厉潮声的下盘，卷起细沙直击他膝弯。他本能侧身一让，砂粒擦着裤腿飞过。
　　这速度和力道，不是闹着玩的。
　　“蔚京。”
　　回应他的是第二击。
　　她借着转身的惯性抡出肘击，瞄准他肋下。
　　厉潮声抬起小臂硬挡，“砰”一声闷响，他退后半步，脚下的沙陷出一个凹坑。
　　他眼神从闲散变成专注。
　　“不要小看我。”她笑了一下。
　　一个垫步前冲，拳头直奔他下巴。
　　厉潮声偏头躲过，右手探出，擒向她手腕，上官蔚京顺势翻腕反扣，两人的小臂绞在一起，青筋凸起，肌肉绷紧。
　　脚下也没闲着。厉潮声用脚跟别她脚踝，上官蔚京跳起，膝盖撞向他侧腹，被他用手掌压住，两人力量对冲，重心同时后移，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拖痕。
　　“厉害，我的上官小姐。”他喘了口气，嘴角却勾起来。
　　“少废话，再来。”她呼吸明显重了很多。
　　厉潮声解开两颗扣子，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
　　“好，今天让你打高兴。”
　　上官蔚京不再犹豫，箭步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闪避，迎面上前。
　　两人几乎同时出拳。
　　他的拳头擦过她耳侧，她的指关节砸在他锁骨上。
　　疼痛像火星溅开，两个人谁都没退，反而近了身开始格斗。
　　他箍住她的腰试图把她摔出去，她勾住他的脖子借力反压。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心跳和沙粒摩擦的细碎疼痛。
　　两个人一起摔在湿沙上，浪涌过来，冰凉的海水漫过背脊。
　　两人同时松手，躺在湿沙上，大口喘气。
　　“……怎么样？”他声音哑了几分，“再打下去，该出血了。”
　　沉默了两秒，两人同时笑了。
　　笑得肩膀抖动，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
　　她抬手，用湿漉漉的指尖戳了戳他下巴。
　　“你身手蛮好的嘛，下次再打。”
　　“蔚京，我们俩非要打架嘛～”
　　上官蔚京嘿嘿笑。
　　“起来。”他伸手拉她。
　　上官蔚京做起来，张开双臂，“哥哥，抱。”
　　厉潮声看着她的眼神一下子晦暗起来。
　　上官蔚京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似乎藏着细碎的星星，嘴角微微翘起，漂亮的面庞上沾了些许的沙粒，既锋锐又艳丽。
　　真真漂亮的不像话。
　　厉潮声把她公主抱起来，“走，回去洗澡吧。”
　　上官蔚京窝进他怀里，笑声散在海风里。
　　“打得真够激烈的。”
　　“可不是，不过也好，以后吵架吵不过可以动手。”
　　“还吵架？他敢。”
　　“啧啧啧，这打的……”
　　“小两口玩情趣呢吧？”
　　“啧啧。”
　　“要不让他应聘限定教官得了。”
　　“这身手蛮好的。”
　　“让他试试吧？明姝，你不是没禁止他过去后岛吗？”
　　“也好，既然蔚京认了他，那我们也认他。”
　　“既然如此，让他试试好咯。”
　　后岛的晨光比前岛来得更晚一些。
　　厉潮声和上官蔚京吃了早饭才过来的。
　　到的时候，训练场已经热火朝天的了。
　　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时不时有人投过来一些意味不明的眼光。
　　“要不要试试？”上官蔚京笑着问。
　　厉潮声点头，“可以，让我看看你们红字营里有能人没有。”
　　这话说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全场都能听见。
　　今天文博在，难得的是，红教官卫灼竟然也在。
　　上官蔚京也是头一次正式见面。
　　卫灼对她的态度说不上多好，听到上官蔚京想让厉潮声试试的时候，也只是轻微的挑了下眉头，问：“你的身手很好我知道，可这位？”
　　言下之意，要是不小心伤了碰了，算什么呢？
　　上官蔚京：“算他身手不行咯！”
　　卫灼：“……”
　　多余说。
　　哨声一响，有几人先冲向厉潮声。
　　厉潮声站在原地没动，等第一个冲到面前的人才偏了下头。对方的直拳擦着他耳侧过去，他顺势抬手，五指扣住那人手腕，一个拧转，对方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膝盖砸在沙地上，扬起的沙尘还没落下，厉潮声已经侧身避开第二个人的扫腿。
　　“动作太僵了。”他点评了一句。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扑上来，他后撤一步，左脚为轴转了小半圈，右手肘精准地磕在左边那人的胃部，力量恰到好处，对方闷哼一声弯下腰；左手同时探出，抓着右边那人的领口往前一带，脚尖轻轻一勾，那人便踉跄着扑进沙坑里。
　　高台上，上官显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六分钟的时候，厉潮声已经放倒了十七个人。
　　剩下的一半明显谨慎了许多，开始围着他打转，试图寻找破绽。
　　他笑，“不进攻吗？”
　　包围圈里没人回答。
　　“那我上了。”
　　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
　　刚才的格挡、拆招带着闲庭信步的游刃有余，现在却像一把出鞘的刀。
　　锋利、沉重。
　　他切入两个人之间的缝隙，肩膀一沉顶飞左边那个，右腿横扫带倒右边，紧接着借着扫腿的惯性旋身而起，手肘劈在第三个的后颈，对方只觉一阵麻，双腿发软跪了下去。
　　沙地上倒了一片。
　　厉潮声停下来，喘了口气。
　　上官蔚京走过来，替他拍掉肩膀上的沙，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露台。
　　“阿姐。”
　　上官明姝从伞下走出来，站在栏杆边，俯视着训练场上狼藉一片的场面。
　　沙地上横七竖八，有人捂着胃，有人揉着手腕。
　　上官显站在上官明姝身后。
　　声音不高，但整个训练场都听得见，“身手不错，过来聊聊。”
　　上官蔚京：“走，过去聊聊。”
　　上官显又对卫灼喊了一声：“卫灼，你也来。”
　　三人往露台那边走。
　　上官明姝说：“饿了，等会儿吃饭去。”
　　上官显偏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朝训练场上扫了一圈，那些还在揉胳膊揉腿的学员们立刻站直了。
　　“看什么看？”上官显的声音响彻全场，“赶紧训练去，二十几个人都打不过一个，还好意思在那儿嚎呢？今天中午没饭。”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哀嚎。
　　厉潮声站在原地，揉了揉发麻的小臂。
　　“男朋友，好样儿的。”上官蔚京拍拍他的胸膛。
　　浪声从远处的礁石滩传来，后岛的阳光渐渐烈起来，晒的人难受。
　　训练场上那些人已经开始重新训练，经过时偷偷打量他几眼，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带着敬畏的好奇。
　　上官显把卫灼带走了，上官明姝问：“要当教官吗？不过得好好当。”
　　厉潮声笑，“我会的。”
　　上官明姝把两杯茶递给他们，“去看看你们在后岛的宿舍吧？我回去了。”
　　“好。”
　　……
　　“蔚京。”
　　“嗯？”
　　“慢慢走，我们会走得很远的。”
　　她眨了眨眼，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像昨天晚上在沙滩上那样。
　　“那走吧，厉教官。”她拉着他往宿舍区的方向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宿舍。”
　　“和你在一块的吗？”
　　“嗯哼，跟我那间挨着。”
　　“……你安排的？”
　　“阿姐安排的。”
　　她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眼底有细碎的光。
　　厉潮声拉着上官蔚京的手一点一点地捏着玩，迎面撞上穆祉。
　　穆祉问：“从训练场过来的吗？”
　　上官蔚京点头，“嗯，带他去看看宿舍。最近他都会住在珍珠岛。”
　　穆祉点点头，“好。”
　　等人走了，厉潮声才问：“他……”
　　上官蔚京：“他就是这样的，对谁都不是很热情。”
　　厉潮声本来想问她和穆祉之间有什么交情的，想来想去还是没说出来。
　　没挑明之前，厉潮声也不好开口发难。
　　“嗯，还以为他不喜欢我。”
　　上官蔚京瞧着他的神色，又说：“不会的，再说，我喜欢你啊。”
　　短短几个字，又把厉潮声哄高兴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