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依》不染人间愁

3、朋友 回到

　　“你说，咱们午休会不会也做同样的梦：”
　　洛廷轻笑一声，“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
　　慕昀舒表情僵住了，总感觉和他说话就像格瓦斯饮料，味道与啤酒颇为相似，却独缺啤酒的香醇，喝一口呛着，第二口更呛。
　　回到宿舍差不多就到午休时间了，舍友们边吐槽边塞满嘴巴地饱餐过后，哼着歌儿去洗漱了。
　　“感觉慕哥和廷哥关系很好……真的是你俩认识十年而不是他俩?”
　　“画你的画去！”周驰转过去，远远望见慕昀舒好像真的和洛廷聊得很开心，像半年前和他那样，回头喃喃道，“……挺好的，比起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看到他可以有很多交心的朋友更值得高兴。”
　　“不能吧?像慕哥这样的，不说朋友，追求者肯定都一大堆。怎么你说的像是被孤立一样。”思化均一脸不可思议。
　　周驰听完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肩膀微微紧绷，憋着气朝思化均翻了个白眼。
　　这天中午，洛廷和慕昀舒都睡得很好，所谓的共享噩梦事件并没有发生。
　　下午的风还是很燥热，吹得人心浮气躁。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杨荟走上讲台，笑盈盈地，像是要宣布一件喜事儿，“下周五我们年级要举行第一届百科知识大赛，我们班呢，年级组认定洛廷和慕昀舒作为咱班的参赛选手。”
　　班里的捧场王带头鼓掌，恨不得直接舞到正主面前。管他举办啥活动，只要能冲掉正课就是好活动。慕昀舒几次把周驰差点戳到眼睛的手拿开，眉心紧皱，既无语又无奈。
　　“为什么呀?老师，我不能参加吗？”显眼包又开始叫嚣了，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回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只有慕昀舒一个人在窃喜，恨不得老师当场同意。
　　“哦，是这样的，由于慕昀舒几天前小腿被蛇咬伤，学校为增强学生的自我保护意识，举办此次活动，慕昀舒作为被害者，需要增强自我保护意识，洛廷是作为优秀典范参加。”杨荟说完还分别看了慕昀舒和洛廷一眼。
　　慕昀舒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死得一败涂地，桌上的卷子都快揉碎了，恨不得一拍桌子站起来。这下好了，从全班群嘲转向全年级了，真的想站到何主任面前给他鼓掌叫好，白切黑是吧！刚领我进校夸我在他见过的小孩中绝对是聪明的那一类，现在让我在全年级面前表演衣架撑裙衫！
　　这节课所有人都很冒着兴奋，一点儿困意也没有。当然了，慕昀舒跟他们不一样，他的困意不是被放假的兴奋取代的。
　　“今晚有个聚会，去不去?”
　　“什么？”
　　“刚分班，为了让新伙伴尽快融入新集体……”周驰模仿杨荟的说话语气简直毫无二致。
　　“这话说给你爸听一下得了，说给我听，也行！假期还是要好好学习啊，驰子，别一天天的光知道……”慕昀舒将计就计假装起了周爸。
　　“滚滚滚！”周驰左手撑着桌，“知道民盛大排档在哪儿吗？”
　　“我刚来时你说想我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让我滚，没良心了，不过——我对周围确实也还不太熟悉。全班都去?”
　　周驰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一般除了洛廷吧，他对聚会不感兴趣。不过，他挺好说话的，如果……算了。”
　　“几点？”
　　“七点左右。”
　　“行，我找不到再打电话给你。”
　　周驰走后，慕昀舒留在教室里把周末作业写了个七七八八，准备提包走人，发现还有一个人在刷刷地写。眼珠子一转，从教室前门走出去，又悄咪咪地从后门走进来，弯下腰，刚想用手拍一下洛廷的左肩吓唬吓唬他，却被敌人抢先一步吓个半死，“干嘛？”
　　赶紧缩回手，说话都不利索，“就，看看写的什么？”
　　洛廷停下笔，整理了一下桌面，递过去几张试卷，“你这周的周测。”
　　“你帮我改了？”慕昀舒接过试卷仔细看了看，发现错的题旁边还写有详细的解析以及同类型题，有些是标注的练习册页码和题号，有些是抄的原题。
　　“看完了吗？”洛廷见慕昀舒拿着试卷发愣，抬头望着。
　　“谢谢……”
　　“没事我就先走了。”刚提起包起身，就被慕昀舒拉住。
　　“有事儿！今晚的聚会去不去，七点，在民盛大排档。”说完就把人松开了，洛廷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走了。
　　就这样拒绝我?那我也太没面子了！哼！慕昀舒灵光一闪，在洛廷的桌子上拿铅笔画了一只大王八，然后“嘿嘿”两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夜幕降临，晚归的车辆窸窸窣窣地穿过街道。民盛大排档却一如既往地热闹，大家人也差不多齐了，大家嚷嚷着要啃掉一头牛。周驰正忙着从冰柜里拿酒水，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不用猜也知道，某人路痴犯了，连忙把酒水放在最近的桌上，掏出手机，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手机往左放——向后转，走到十字路口，左走不到五十米就到了。”
　　挂了，周驰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十字路口接他。
　　还没到十字路口，就看见洛廷从出租车上下来，慕昀舒也刚好走到十字路口，便大喊一声，跑过去，“慕哥！廷哥！这里！”
　　“你来干什么？就差我俩了？”慕昀舒假装客气。
　　“对呀，都来了！要不是某人迷路，我都已经吃上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大伙儿都在聊着八卦，喝着饮料，菜差不多也上齐了。
　　“廷哥也来了！”
　　“来来来！周哥，慕哥，廷哥，坐！”
　　三个人就都顺势坐下，少年时代的氛围和烟火气哪个时候都比不来。
　　大伙儿吃吃喝喝，不用讲人情世故，不用推推嚷嚷，这又何尝不是成人的乌托邦。
　　“我虽然刚来这个班没多久，但是我深深爱上了这个班级，它并不像传言那样，学霸勾心斗角，还经常教我写作业……”一个刚转来的女生边抽泣边说。
　　大家也都默默地听着，鼓掌，干杯，讲笑话，此时没有了新同学的拘谨和老同学的谦让，只为尽兴。
　　慕昀舒手颤抖着，把酒往嘴里送，转头仰着脑袋笑着看洛廷，轻轻地叫了一声，“哎，还能，喝吗？”
　　洛廷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又抢过慕昀舒的酒杯，低眸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应该不能再喝了。”
　　“大家回去注意安全！葡萄，组织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大排档的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儿，二十五岁，还没有女朋友，每天在大排档里忙活儿，因为高一（2）班来这办过几次聚会，也认得几个。
　　不一会儿，就剩下周驰，思化均，慕昀舒和洛廷了。
　　周驰拍了拍洛廷，说：“廷哥，你送慕昀舒回去吧，我跟思化均顺路，我送他。”说完，扶起思化均，“走。”
　　洛廷看着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慕昀舒，轻声说：“醒醒，你家在哪儿。”
　　慕昀舒抬起头，傻笑两声，又要趴下，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慕向阳发的——儿子，这周末我要出差，自己照顾好自己。
　　洛廷划了一下，手机居然没有屏幕锁，就帮慕昀舒回了，“叔叔，我是慕昀舒的朋友洛廷，他喝多了，方便说一下地址，我送他回家。”
　　不一会儿，视频电话打来了，洛廷接了，摄像头对着这个迷迷糊糊的醉鬼。
　　“儿子！儿子！”
　　“喊谁呢！我是你爸爸！”慕昀舒一双醉眼笑盈盈地看着屏幕里熟悉的面孔。
　　“哎?算了，麻烦同学，帮送到龙湖蓝湖郡，谢谢！”慕向阳叹口气，没辙了。
　　洛廷挂了电话，打了俩滴滴，看着眼前的小醉鬼，问道：“为什么转校?”
　　小醉鬼醒了，用那双迷离的大眼看着洛廷，笑着回答：“不关你事儿。”
　　“还记得家在哪儿吗？”
　　“记得……”说着说着站了起来，“就在前面那，钥匙……在我包里，开下门，我……我请你喝……茶。”语调抑扬顿挫，像是在狡辩自己已醉的事实。
　　洛廷的视线就随着这个小醉鬼游动，生怕一不留神就摔个大马哈，一辆黑色小轿车在路边停下，洛廷站起身接过在空中飞舞的手，低下头，待慕昀舒的身体完全贴在自己的背上，双手轻轻挽起纤长的双腿，在暖风吹拂中走到车旁，将背上的人放下，“别磕着脑袋。”
　　关上门，从另一扇车门进去。
　　“你是谁?长得还挺帅。”慕昀舒傻乐了一下，又摇摇头，“没我帅。”
　　洛廷没好气地笑了，“那你觉得我是谁?”
　　“嗯?你喝多了，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吗……周……驰。”慕昀舒一脸正经地说着，说完双手搭在洛廷的肩上，两张脸贴得很近，彼此的气息在窄窄的车间缠绵。
　　洛廷用手托住慕昀舒的后脑勺，轻轻放到椅背上，将肩上耷拉着的双手拿下，轻声说了句，“傻子。”思考着刚才为什么要和一个自己是谁都不一定知道的醉鬼说话。
　　小醉鬼酣睡着，洛廷捡起了落在眼前的包，轻响一声，拿起手机——儿子，聚会结束没？
　　指尖轻触——送朋友回家，晚点回去。
　　示宽灯亮起，洛廷扶着不省人事的慕昀舒下了车，慕昀舒蹭的站好，说：“我到家了，慢走，不送。”跌跌撞撞走到门前，勉强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洛廷看着这个逞强的不倒翁，走上前，将他扶进屋。
　　慕昀舒用手指了指右边，洛廷估摸着应该是他的卧室，就扶他过去了。好不容易安顿好人，刚转身，某人又开始叫唤。
　　“我要打败你！”
　　“什么？”
　　“年级第一。”
　　洛廷气笑了，说了句好，注视着小傻子坐起来，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要打败你！”
　　“那你好好学，不懂的地方问我。”思考了一下，问：“你经常一个人在家?”
　　“老慕总出差，我习惯了。”
　　洛廷犹豫着，还是问了，“你妈妈呢？”
　　洛廷不知道慕昀舒是什么时候红了眼眶，喝醉了，还是想妈妈了，似乎他眼里总是泪盈盈的，“她……不要……我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