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依》不染人间愁

2、梦 可恶！冤家

　　各个宿舍楼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宿舍还在打着台灯洗漱，高一（2）班有三个男生宿舍，刚好每间宿舍7名同学，按照班级顺序，宿舍在一号楼一层最后三间。
　　“慕哥，你终于回来了，很愧疚，本来想等你一起回来的……”，周驰抱住慕昀舒，假装抽泣。
　　“别假惺惺的了，我很理解你当时的难处，但是，对于你这种遇到困难就抛弃兄弟的行为，我还是心留余悸。”慕昀舒推开周驰，别过身去。
　　“自己回来的?”
　　“课代表不是还在嘛，我跟他一起回来的。”
　　“你俩已经这么熟了?”周驰满脸疑惑。
　　慕昀舒摆摆手，在周驰耳边小声说，“没有，我偷偷跟的。”
　　“欢迎加入1106，早就听周驰说，他有一个兄弟长得特别帅，还以为他又在吹牛，今天坐太后面都没仔细看清你的脸，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现在又多了一个模板了。”画手思化均趴在一号床上铺打着灯探头，眼眉笑开，点头表示甚是满意。
　　子夜，小虫子开始一展歌喉了，宿舍楼的声音早已虫鸣中败下阵来。平日里很少做梦的洛廷却在今夜的梦里看见了慕昀舒，他以上帝视角观察着慕昀舒的一举一动。
　　泛黄的叶子在风里摇曳，仿佛在向谁痛诉着数不清的孤寂。荒凉之下，九家村的人们痛中作乐，过着混乱麻木的生活，不少人身上还残留着战火的伤痕。慕昀舒生活在一个四口之家，爷爷奶奶在战火中死去，父亲也在战争中失去左腿，是家里的掌权人，但他的工作收入却不是家里经济的主要来源。母亲在逃离租界寻求庇护的途中与父亲相识相爱生下一儿一女，工资收入成为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妹妹只有一岁半，还在牙牙学语。
　　此时，慕昀舒正趴在草垛上，抬抬眼皮，继续与小虫子做斗争，屡战屡败，被叮了好几个大包，好不容易才累得昏过去。东方依稀透出曦光，依稀几声鸡鸣把人们叫醒，一天的劳作就此拉开序幕。
　　慕昀舒随便糊了把脸，喝几口稀米糊，就出去赶鸭子，鸭子不到十只，也算是村子里的鸭子大户了。刚到池边，铁锈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鼻而来，慕昀舒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随便找个空地坐下。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牵动着草地，让人心里痒痒。
　　“啊，有蛇！”慕昀舒本能地想往家里跑，但害怕把蛇引进家里，就拼命往野外跑去，不料被石头一绊，腿磕破了皮，灵机一动，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蛇身上砸去。这似乎激怒了蛇，蛇迅速移动咬了慕昀舒的小腿，带着石头擦破了的小伤口离开。
　　洛廷猛地惊醒，睁开双眼，缓了缓，拧紧的眉心舒展开来，缓缓下床，撇了一眼，上铺的慕昀舒正瘫坐在床头，小腿鲜血直流。
　　“你！先别动！躺回去！”洛廷扯断书包带子加压包扎，防止毒液循环，室友们也在吵闹声中惊醒，周驰立即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慕昀舒床前查看状况，“怎么回事?咋弄的?”
　　然后冲出去找了舍管阿姨。
　　班级的掌控者欧先辰第一时间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老师，慕昀舒小腿流血！”
　　“怎么回事！”
　　“被竹叶青咬到。”洛廷绑好后，跑到洗漱台端来清水并帮慕昀舒清洗伤口。
　　“啊啊……啊……痛死了……”慕昀舒感觉腿揪心的痛，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澄澈纯净的美眸在泪水的浸润中显得格外惹人怜。
　　洛廷感觉指甲嵌入掌心，嘴唇颤抖，喉结滚动，蹦出冰冷的两个字，“忍着。”
　　不到五分钟，杨荟等多名值周老师，校领导纷纷赶到，把慕昀舒送去了离学校不远的医院。好在一切都来得及时，注射完抗毒血清，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接下来必不可少的就是要面临一场激烈的审问了，一通下来，慕昀舒就一句，“我真的不知道啊！”
　　回去后，舍管和校领导一帧一帧地看了好多遍昨晚摄像头拍下的画面，的确没有看见蛇的踪迹，这就有些蹊跷了。又找来洛廷询问，洛廷思来想去，要是说昨晚做了一个预知梦，校领导估计觉得我疯了，“看伤口推测的。”
　　没办法，这件事只好先这样过去了。慕昀舒在医院待了整整三天，每天不仅要补落下的课，还要提前预习一些内容，写杨荟特地送来的周测和作业。期间，慕向阳来医院看过一回，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慕昀舒就听见一句，“多吃点，长身体。”母亲也发来短信问候，因为在省外回来麻烦，慕昀舒就忽悠她别来了，没什么事，马上就回学校了。周驰用班级发来消息，“慕哥，你不在，同桌只能一人承受老师惩罚。”
　　凭借多年对彼此的了解，慕昀舒一下子就明白了话里的隐藏含义，“怎么，英语听写没过?我回去，你也是一个人承受。”
　　这周星期五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慕昀舒总算坐在了教室里。语文课被常常被当做自习课，每个人都在语文课本下面放在一张试卷，胆战心惊地刷着，慕染有时是看破不说破，有时就揪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来吧，让大家认识认识新同学，慕昀舒，回答一下‘汝幸偶我’中的‘偶’是什么意思?”
　　“名词用作动词，嫁。”慕昀舒站起来回答，声音干净透亮。
　　“嗯，很好！坐下，这就是少年该有的样子。不像某些同学站起来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是吧?周驰。”慕染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不让人闻风丧胆，但极具震慑力。
　　“哈哈哈哈……”一场哄堂大笑后，午饭铃声响起，大家饿虎扑食一般冲向饭堂，慕染少有拖堂的习惯，课堂的尾声结束自然得像每一次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教室外的大榕树枝干伸展向四面八方，托举着粉蓝的天空。
　　终于写完了！
　　除了慕昀舒，教室里还有一个女生在教室埋头学习——班长，冯雅尹，留着一刀切短发，说话客气，喜欢吃葡萄，久而久之，大家便习惯称她为小葡萄。
　　“班长大人，还没走呢！”慕昀舒左手托腮，用慵懒随性的声音缓缓道出。
　　“我一般多学二十分钟，像洛廷学半小时才走。今天可能有其它事情要忙活。”葡萄笑盈盈地回着，半抬起眸，视线又落回练习册。
　　话音刚落，洛廷就从教室前门走进来，拿着几分资料回到座位。
　　慕昀舒走过去，把好几天的周测放在洛廷桌上，“齐了。”
　　刚要转身潇洒离开，洛廷把刚拿来的资料挡住他的脸，“拿去。”
　　慕昀舒接过资料，撇了一眼，标题加粗的字体——百科知识大赛。
　　“我不参加！拿走。”刚想把资料甩回去。
　　“看完。”对方语气里没有退让，眉眼勾起的寒意让人胆颤。
　　行！看完又怎样！老子就不……什么?！高一（2）班指定参赛选手：洛廷慕昀舒！为什么?！
　　“什么意思?”
　　“哪个字看不懂?”
　　慕昀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无语，感觉上帝在监视自己，每个字都懂，但是连一起就是看不懂啊！
　　“为什么指定我俩?”
　　“问谁?”
　　我问我自己！与其在这里和他辩论，不如去考察一下新学校的食堂。算了，民以食为天，这一次就先原谅他。
　　“堂食吗？”
　　“挺勤快，还兼职饭堂的活。”
　　“你才……”愣了一下，慕昀舒过来了，“也就比你平时晚了十分钟。”
　　“晚一分钟都刷锅底。”
　　“你时间管理还挺严格，那怎么办”
　　“泡面。”
　　慕昀舒跟在洛廷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小卖部其实离教学楼不远，在一颗高大的榕树下，外边摆放着三套桌椅，店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
　　“阿姨，刷卡！”慕昀舒拿出崭新的校园卡。
　　“刚来吧，同学，看着脸生，我这里不能刷卡，只能现金的。”阿姨笑时露出浅浅的鱼尾纹，把校园卡推了推。
　　慕昀舒掏了掏兜，最后露出尴尬的笑容，“阿姨，那这里能不能赊账啊?我下午……”
　　“算了，阿姨请你！”
　　“一起。”洛廷把自己的放在台上，递上钞票。
　　慕昀舒收起笑容，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又转回去，走出小卖部，打了热水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
　　“学校监控没有拍到蛇进宿舍的画面，那天晚上，你有什么印象。”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如果说，我在梦里赶鸭子被蛇咬，醒来就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上有了伤口，你信吗？”
　　洛廷手指顿了顿，微微抬眸凝视着慕昀舒的眼睛。慕昀舒总算看清了他的脸，浅色的瞳仁，眉骨轮廓分明，犹如艺术家精细雕琢的艺术品，在加上自然的薄唇，透露着不尽的清冷感。
　　慕昀舒躲开和他对视的眼睛，叹了口气，打开泡面盖，用叉子搅了搅，“不信算了。”
　　“那晚，我也做了一样的梦。”
　　慕昀舒听完兴奋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眼里闪着星光，“你也被蛇咬了?”
　　“耳朵也有问题?我说的是一模一样。”洛廷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他。
　　慕昀舒满脸失望地坐下，又不可置信地描述了一下细节，真的一模一样！想马上写进世界十大奇迹之一！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有谁能解释一下啊！和舍友共享一个梦，还梦想成真了！可恶！冤家路窄，也没说这么窄啊！说出去都会被当成疯子吧！
　　“你该不会骗我吧?”
　　“我没那闲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