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那样》竹湖吟

4、第 4 章

　　寒假来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太多“放假”的感觉。

　　年级群里老师发来的复习安排表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每一天。妈妈把它贴在书桌正上方，每次我低头一看，就像一面无声的军令旗。

　　我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刷题到晚上十点，中途除了吃饭和偶尔看一眼手机，几乎没有别的娱乐。

　　家里气氛也一如既往地紧绷。爸爸上早班，妈妈在家看着我学习，动不动就要走进房间瞄一眼我是不是“又走神了”。

　　而我，确实是走神了。

　　因为，许野的消息越来越少。

　　他不是不回，而是总是隔很久才回。有时候是“刚刚在写题”，有时候是“家里网卡”，更多时候是那种没头没尾的“嗯”“你加油”“早点休息”。

　　我也没好意思问他怎么了。就像我们之间一直的相处方式那样，谁都不太擅长表达，谁都怕把“喜欢”说出口之后，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但我知道——我们，好像，有点远了。

　　除夕那天，我们家吃得很简单，菜也没有特别多。饭桌上，妈妈问：“你填志愿打算怎么选？”

　　我一愣，“还没想好。”

　　“你也该想了。到时候别跟你那个许同学一样，什么也不定，考多少算多少，那样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抬起头看她。

　　她继续说：“你要想清楚，咱家供你念书不容易，不求你飞黄腾达，最起码得稳定点、体面点。那种工科学校能上就上，别整些乱七八糟的文科。”

　　“他数学比我好。”我小声说，“他可能考得比我高。”

　　妈妈一拍筷子：“我不是在比谁分数高，我是说——别被别人的选择带偏了。你是你，别的孩子是别的孩子。”

　　我低下头，再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野发来的消息。

　　“今晚放烟花，挺大的。你家阳台能看到的话，记得看看。”
　　我走出房间，穿着羽绒服站在阳台边，冻得手指发红。

　　果然，几分钟后，城市边缘的夜空里亮起了第一束烟花，像极了那年元宵节他在小卖部门口帮我买糖葫芦时街道上的光。

　　我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儿看？”

　　他过了很久才回：“楼下。”

　　我愣了一下，赶紧低头往楼下望——真的是他。

　　穿着深色外套站在楼下广场边上，抬头看着天，背影熟悉得让我一瞬间红了眼眶。

　　我没有叫他，也没有下去。

　　只是突然很想哭。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日子他对我忽冷忽热的态度，还是因为妈妈的话太难听，或者是因为自己越来越看不清的未来。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人”的小情侣。

　　没有青春剧里那种“奋不顾身奔赴”，也没有谁为了谁撕破一切生活的天。

　　我们只能远远地看着对方，谁都迈不出那一步。

　　后来我发了条消息过去：“新年快乐。”

　　他也回复了：“新年快乐。祝你今年一切都顺顺利利。”

　　我看着那句话，反复读了好几遍，最终没再回复。

　　寒假最后一周，我们有一次“自愿”回校集训。

　　其实不算自愿。老师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催，说“你不来就掉队了”。我收拾了书包回学校，走进那间熟悉又寒冷的教室。

　　许野比我早到，坐在靠窗位置，翻着一本卷子。我从他身边经过，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说了句：“好久不见。”

　　我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我们没有再多说。

　　课间我去热水房接水，回来时他正好从另一头走来，我们在走廊交错而过。

　　我想叫他，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那天放学，他忽然追上我，说：“林芷。”

　　我转过头：“嗯？”

　　他看着我，犹豫了好久，才说：“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以后可能不会在一个城市。”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堵。

　　“可是……”我咬了咬唇，“我们还没有试试，怎么就先说放弃？”

　　他低头笑了一下，“我不是说放弃。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到时候，你有更好的生活，不需要我了。”

　　那一刻我真的气了，也真的难过。

　　“许野，我不是那种……你想象中的姑娘。我没有多少选择，也没有多好的未来。”

　　我抬头看着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楚：“但我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不会因为离得远就消失。”

　　他愣住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可以慢慢想。但我不会先走。”

　　那一刻我好像也不再是那个做事总是犹犹豫豫的林芷了。

　　我只是个普通女孩，可我敢走近，敢表白，敢坚持。不是因为我有多勇敢，而是因为我太怕，我们这些普通人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第八章：安静地靠近

　　开学第一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风刮得人脸生疼。妈妈裹着围巾在厨房做早饭，一边叮嘱我记得带保温杯、一边往我书包里塞多出来的口罩。

　　我点头，又点头。心里却有些发虚。

　　说不上是对新学期的忐忑，还是对许野的想念。

　　教室门推开那一刻，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靠窗那一排，和寒假集训那天一样的位置。

　　他抬头看我，嘴角轻轻一动：“早啊。”

　　“早。”我应了一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说太多。好像彼此都默契地保留了那一点距离。但又隐隐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上课铃响前，老师一边抱着卷子进门，一边喊：“各科模拟考试下周一开始，大家尽快进入状态。”

　　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我看了眼前桌，许野在翻一本英语笔记，动作不紧不慢。那一刻我突然很想问他：“你怕不怕高考？”

　　可我没问。

　　只是打开练习册，默默开始做题。

　　午饭时，食堂人很多，饭菜也没有什么新意。我端着餐盘犹豫了几秒，还是往许野那桌走去。

　　“可以坐这吗？”

　　他点头，把旁边座位让出来：“可以啊。”

　　我们并排坐着吃饭，谁也没主动说话。只有筷子磕到餐盘边缘发出“咔哒”的声响，在一片嘈杂的学生声里显得格外清楚。

　　“你最近，学习状态还好吗？”他突然问。

　　“嗯……也就那样。”我低头扒饭，“感觉每天都很累，但又不知道累在了哪里。”

　　他笑了一下：“我也是。”

　　顿了一下，他又说：“那天，元宵节，我买了你喜欢的糖葫芦，本来想送你。”

　　我抬头看他。

　　他眼神没移开，说得很轻：“后来没送出去，怕你妈在。”

　　我忽然就有点想哭。

　　“没关系。”我吸了吸鼻子，咬了一口米饭，“我……以后还会喜欢吃的。”

　　他看着我，笑意更深了一点：“那就好。”

　　那顿饭，我们没说很多话。但我心里那点沉沉的石头，好像被悄悄搬走了一块。

　　晚上自习前，班主任发来座位表。因为“班级纪律调整”，我被调到了许野旁边的位置。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谁都没笑出声，但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晚上自习，空气里是粉笔灰混着打印纸的味道。

　　我们并肩写题，不说话。

　　我走神的时候，他会轻轻点我一下，递给我自己整理的错题本：“你也看看吧，有用的。”

　　他咳嗽的时候，我把保温杯推过去，说：“姜茶，甜的。”

　　后来他突然压低声音问我：“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数学？”

　　我点头：“总觉得解题就像一扇打不开的门，我站在那儿，不知道从哪儿推。”

　　“那以后我们晚上一起写数学题。”

　　我愣了一下：“你不觉得烦？”

　　“烦啊。”他笑，“但我想站在你旁边，陪你推门。”

　　那一瞬间我有点想掉眼泪。

　　青春里太多时候，我们都在一个人推着那扇门，不知道门后面是阳光还是墙。

　　但如果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你身边，一起试一试，哪怕最终失败，也好像没有那么孤单了。

　　三月中旬，月考成绩出来了。

　　我数学终于破百，许野在看到我卷子那一刻，难得主动说了句：“你很棒。”

　　那天晚上我们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风吹在耳边，但不冷了。

　　他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我们真的考上不同的城市，会怎么样？”

　　我停住了。

　　他也没走。

　　“我不知道。”我低声说，“但我现在不会想那个。”

　　“为什么？”

　　“因为……我怕还没等到那个时候，就已经先垮了。”我看着他，“我现在只能看眼前，先把这一关过了。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我会尽量，和你考进同一个城市。”

　　我没说话。

　　只是握着手里的热水杯，水已经凉了，可心里，却一点一点暖起来。
　　第九章：我们都没有多厉害，但彼此刚刚好

　　三月末的阳光已经开始带点暖意了，可我们却忙得几乎没空抬头看看天。

　　每天都像是钟表齿轮一样重复着：上课、考试、改卷、晚自习、背诵、再考试。

　　教室里的空气一到晚上就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偶尔有几声咳嗽和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像是某种远方的回音。

　　那天晚自习，我数学卷子写到一半，忽然卡在一道大题上。

　　笔在手里转来转去，题目看了不下五遍，脑子却像塞了团棉花。

　　我把笔一丢，头埋进臂弯里，深吸了一口气。

　　坐在旁边的许野察觉到，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张卷子折了一半，推了过来：“这道，我昨天刚做过。”

　　我抬头看他。

　　他也没看我，只是盯着自己的题，继续写。

　　我默默接过他的卷子，沿着他的思路重新写了一遍。

　　十分钟后，题目终于写出来了，我长出一口气。

　　“谢谢。”我小声说。

　　他轻轻“嗯”了一声，像什么都不算事似的，又翻到下一页试卷。

　　但我知道，他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也是在等我说一句话。

　　那一晚自习结束后，他走在我前面，走廊风很凉，我下意识往外缩了缩。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我愣了几秒。

　　“别冻着。”他说。

　　“你自己呢？”

　　“我跑两步就暖和了。”

　　他真的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笑着说：“你看，我没骗你。”

　　我低头，嗓子里有点涩：“你……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他收起笑，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我看着他，有点发懵。

　　他也没再解释，只是说：“你不知道那天元宵节，我在你楼下站了多久。我以为你会下来，但你没下来，我也没敢上去。”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们一直都这样犹犹豫豫，是不是就真的错过了。”

　　风吹过来，我鼻子一阵发酸。

　　“所以现在，我就想……多靠近一点，多看你一眼，多陪你一会。”

　　我们两个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