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溺亡在真空》烬余歌

5、第 5 章 掌

　　掌心那对冰冷的金属之花，像两颗异化的心脏，随着他的步伐在指缝间轻微碰撞，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他没有回家，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市边缘那片被规划为“未来科技走廊”的区域走去。那里，曾经矗立着鸣纪公司的总部，那座被誉为“水晶方舟”的摩天巨构。

　　谢云晦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如同一个完美的、无声的影子，偶尔用那浅淡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扫过楼观澜紧绷的侧脸。

　　城市的声音在接近目的地时逐渐稀薄，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下来。不是安宁，而是被抽空后的死寂。

　　楼观澜只觉得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他在紧张。

　　因为本该空无一物的土地上，耸立着记忆里的鸣纪公司。

　　“就是这里了。”楼观澜停下脚步，声音干涩。

　　他们站在这栋高耸的楼前沉默不语。

　　“人！前面……前面有人！”女人嘶喊着，声音沙哑破裂，带着非人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亢奋，打破了死寂。

　　她猛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死死抓住楼观澜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鸣纪>！你看到我的鸣纪了吗？你看到我的<鸣纪>了吗？！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楼观澜被她晃得一个趔趄，浓烈的、混合着汗臭和某种腐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恐惧和恶心感瞬间攫住了他。

　　而她说的<鸣纪>，就插在在她的上衣口袋。两支花缠绕着，微微闪着光。

　　谢云晦一皱眉，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女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女人吃痛地嚎叫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楼观澜。

　　当女人抬头望向他的脸时，谢云晦再次带上了平日里的浅浅微笑：“你的<鸣纪>不在这里哦。”

　　他抬手指向耸立的高楼，笑着眯起眼：“或许，它在那栋楼里。”

　　女人愣了愣，还是疯癫的向鸣纪跑去。

　　不出十秒，女人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楼观澜与谢云晦互相对视一眼，迈进了鸣纪。

　　没有保安，没有阻拦。巨大的玻璃门在他们靠近时，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空旷得令人心悸、光线异常明亮的巨大前厅。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复杂交错的几何光带，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接待设施，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未来感空间。

　　那疯女人，死了。<鸣纪>依旧在她的上衣口袋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没有任何的伤口痕迹，但表情扭曲，双眼血丝遍布，像是沉静在语无伦比的痛苦里，就这么诡异的死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啊！是谢先生和楼先生。”突兀的男声打断了死寂。

　　楼观澜顺着声音来源向上望去。

　　瞳孔骤缩。

　　声音从连接二楼的螺旋阶梯上传来。一个穿着考究深灰色西装的身影正快步走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几乎无可挑剔的笑容，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那是……裴经理。

　　他步履从容，目光精准地落在楼观澜和谢云晦身上，那份熟稔的语气，仿佛他们是他期待已久的贵宾。

　　楼观澜微微皱眉，捏了捏耳垂。

　　在他的印象里并没有与他有过任何交集，那对方怎么会认识他……

　　裴经理很快就来到了两人面前，依旧笑的得体。

　　“两位贵宾，快请坐。欢迎来到鸣纪。”

　　那个疯女人就死在会客厅的沙发旁，裴经理却当做没看见，在她的旁边坐下了。

　　谢云晦没客气，也坐下了。

　　楼观澜却没动，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裴经理：“你怎么会认识我？“

　　裴经理轻轻一笑，说：“楼先生，别紧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裴临，光临的临。”

　　“至于认识……恐怕楼先生已经记不得了。”裴临像是微微思考了一下，“非要说的话，我可以算是您哥哥。”

　　“你说……什么？”

　　冰冷的空气凝固在前厅，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几何光带冰冷的线条，也倒映着沙发上疯女人扭曲僵硬的尸体，以及坐在尸体旁、笑容得体的裴经理。

　　这场景荒诞得令人窒息。

　　“你是……我哥哥？”楼观澜的声音微微发抖，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恐，声音沙哑的开口，“怎么……怎么可能？我哥哥……我哥哥是楼千帆！他已经死了！”

　　楼观澜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本就荒诞的话在一个陌生人嘴里突出本不该又什么可信度，但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他到底是谁？

　　裴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楼先生，请冷静。”裴临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请让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