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溺亡在真空》烬余歌

3、第 3 章 警

　　警局的空气凝滞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楼观澜推开门，那熟悉的、混杂着汗味、廉价咖啡和纸张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却没能带来丝毫的真实感。

　　“楼先生？”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楼观澜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是赵灼。

　　但眼前的赵灼，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同情和一丝偷偷摸摸的义愤，只剩下程序化的疲惫和公事公办的疏离。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眉头微蹙地看着楼观澜，仿佛在辨认一个不太重要的陌生人。

　　“我是楼观澜。”楼观澜的声音干涩，目光紧紧锁住赵灼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或者……记忆的残留。

　　“哦，楼先生，请节哀。”赵灼公式化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眼神掠过楼观澜身后的谢云晦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警惕。“这位是……？”

　　“朋友。谢云晦。”楼观澜抢在谢云晦开口前回答，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不能解释，也无法解释这个凭空出现的人。

　　谢云晦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他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办公室里的陈设——掉漆的铁皮柜、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墙上褪色的规章制度——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研究标本的兴味，与这里的压抑氛围格格不入。

　　赵灼显然对这位“朋友”的存在感到不适，但他没多问，将注意力转回楼观澜身上，翻开了卷宗：“楼先生，我是赵灼，关于您哥哥楼千帆先生的不幸，我们深感遗憾。这是案件的基本报告和需要您签署的文件……”

　　相似的说辞，相同的经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楼观澜的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他的血液。赵灼的表情不似作伪。时间……真的被抹去了？或者扭曲了？那个他亲身经历过的、充满混乱和悲伤的“昨天”，在赵灼和这个警局的记录里，从未存在过。

　　“我……”楼观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堵住。他能说什么？说他“记得”昨天来过？说他“记得”赵灼偷偷告诉他鸣纪公司消失的事？那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的呓语。

　　“节哀顺变，楼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赵灼的目光里再次带上了悲悯，“这是现场照片和法医初步报告，您需要……过目一下吗？”

　　楼观澜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照片上，“赵警官，我是否能看一看我哥哥的<鸣纪>？”

　　“楼先生，”赵灼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谨慎，“这个要求……恐怕不行。”

　　“为什么？”楼观澜追问，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想确认，那个“昨天”里赵灼偷偷告诉他的关于鸣纪公司消失的消息，在这个“今天”是否还存在？哥哥的死状如此离奇，设备本身难道不是最重要的线索吗？

　　“您哥哥的<鸣纪>……”赵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作为案发现场的核心物品，是关键证物。我无法转交给您。”

　　楼观澜微微低下了头。

　　紧接着，赵灼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同事注意到这边后压低声音说：“楼先生，我真的很同情你。我的妹妹在上个星期也……死法和您的哥哥很像，我们警方其实在怀疑，是<鸣纪>的问题，但是……”

　　楼观澜打断他的话：“我知道，鸣纪公司消失了，对吧？”

　　赵灼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疑惑：“嗯，我们本以为会引起民众骚乱，但是……并没有……我们试图向普通市民询问关于鸣纪公司的事情时，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不知，要么就是一些……胡言乱语。”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您也知道，我们的文明正在停滞，<鸣纪>的出现是希望，更是灾难。我只是一个才入职不就的小警察，或许这些话并不该说，但是我有一种预感……这世界要乱套了。”

　　赵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现实碾轧过的疲惫。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楼观澜，又迅速瞥了一眼旁边静立如雕塑、仿佛置身事外却又存在感极强的谢云晦，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文件夹合上，递了过去。

　　“楼先生，这是您哥哥的遗物清单，以及一些需要您签字的文件。”他叹了口气，“但是您哥哥的<鸣纪>我暂时无法交给您……”

　　楼观澜还没来得及失望，手心中就被塞进两支冰凉的金属器物。

　　“！”

　　记忆告诉他，这就是<鸣纪>！

　　“不过，我们警方在另一个房间发现了另一副<鸣纪>。应该是您的吧？”

　　一绿一红两支花型的金属器物被楼观澜握在手心，记忆在楼观澜脑海里翻腾，他微微一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