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溺亡在真空》烬余歌

2、第 2 章 阳光从

　　阳光从简易出租房里倒灌进来，像被敲碎的玻璃糖，每一粒都裹着灰，把镜子的裂纹照成蛛丝，映射出楼观澜楼观澜还在迷离的眼。
　　楼观澜从沙发上坐起身，指尖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些试图喷涌而出的混乱思绪。
　　他再次缓缓睁开眼，赤着脚走到那破碎的镜子前，静静的看着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孔，神情恍惚。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起，惊扰了思绪散乱的少年。他眼神再次聚焦，可这块破碎的镜子中却只有他一人扭曲的身形。
　　楼观澜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他想回头看过去，但一双手已经扣在了他的眼前。观澜心头一紧，海底私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身后的人只是一笑，便松开了手。光亮重新透过眼睛，镜子中却多出一个人。
　　楼观澜回过头，下意识说：“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我不能在这儿吗？难道你认识我？”一双浅色的瞳孔含着笑意，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出租屋内的尘土还在阳光下无声逃窜，一切都安静下来，让猛烈的心跳声成了唯一的焦点。
　　身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凉的丝绸划过神经末梢。他那银灰色的瞳孔倒映着楼观澜茫然的面孔。
　　“我……”楼观澜喉头滚动，干涩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挣脱束缚。不知名的情愫回荡在寂静的出租屋，弥漫的尘埃在突然凝固的空气中悬浮，阳光穿过它们，形成一道道光柱，将那人的身影切割得更加虚幻。那身不染尘埃的衣着，那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庞，与这简陋、破败、满是裂纹和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错误，突兀地嵌入了现实。
　　楼观澜垂下眼眸，再次按了按太阳穴：“我不记得了……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那人摆弄着楼观澜的头发，漫不经心的开口：“好巧呢，我也是。”
　　“……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歪头，视线扫过这间狭小、破败的出租屋。阳光里飞舞的尘埃似乎都刻意避开了他，纤尘不染，与周遭的陈旧污浊形成刺眼的对比。他踱步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积满灰尘的窗台，动作优雅得像在触碰一件艺术品。
　　“我也不知道。” 他轻描淡写地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灰蒙蒙的街景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而且，我说‘我也是’，是指我也不太记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就走到这儿了。” 他回过头，浅色的瞳孔锁定了楼观澜，“就像你‘感觉’认识我一样。不是吗？”
　　空气诡异的停顿了几秒，那人就这么与楼观澜对视着，又忽的一笑：“楼观澜，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谢云晦。我是不是……认识你？”
　　谢云晦突然笑起来，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不知道哦，但是……我的心脏似乎承认了呢。”
　　楼观澜盯着谢云晦的脸，轻轻张开嘴：“……楼观澜，别再醒过来了。”
　　“嗯？”
　　“水底的那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都说了，我不记得了啊。”谢云晦摊开手，“似乎只有你这张脸……”
　　叮铃铃……
　　喧闹的来电声，打乱了微妙的气氛。
　　“啊，您是楼观澜先生吧？您的哥哥在昨天上午自烬了，请您现在到警察局来一趟吧？”
　　“我的哥哥自杀了？他不是昨天就已经……”楼观澜的话卡在喉咙里，手机几乎从汗湿的掌心滑落。昨天所经历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
　　楼观澜再次拔高音量，“等等，怎么可能？我哥哥明明……”
　　“楼先生，我很理解您身为家属无法接受的心情，但程序上需要您亲自来确认和处理后续事宜。请您节哀，尽快过来。”
　　楼观澜在迷茫中挂断电话。
　　“嘟…嘟…嘟……”
　　这单调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楼观澜混乱的神经。他僵硬地放下手机，指尖冰凉。哥哥死了两次？时间……错乱了吗？还是他疯了？
　　“看来，你的‘昨天’，”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谢云晦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侧，那双浅色的瞳孔饶有兴味地扫过楼观澜失魂落魄的脸，“对这个世界来说，似乎并不存在呢。”
　　楼观澜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是惊疑不定的风暴：“你……你听到了？”
　　“很难听不到。”谢云晦微微偏头，发丝在透过窗缝的破碎阳光下泛着冷光，“所以你要去吗？”
　　“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还能不去吗？” 他像是在问谢云晦，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扭曲的世界。
　　是幻觉？是记忆错乱？还是……楼观澜只觉得头痛。“你……”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丝冷静，“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问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带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凭空出现在自己破败出租屋里的神秘人去警察局？
　　谢云晦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