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惊喜 钟表的 ...
-
钟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像秒针在敲打着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天空的光晕被一层薄雾慢慢覆盖,起初是浅灰色的薄纱,后来渐渐变成沉甸甸的铅色,将窗外的天空裹得严严实实。远处的松柏在风里舒展着枝桠,明明是柔软的风,此刻却带着初秋的凉意,顺着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掠过白梓念裸露的手腕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顾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你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问题,我自有独家药方”虽然这么说,到白梓念却不自信,说完甚至出神了。“白医生?”顾然在对方脸前晃了晃他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几声,“不好意思啊,我在想些事。”他的声音带着点刚从思绪里抽离的沙哑,目光落在白梓念略显疲惫的脸上,“白医生是太累了吧,忙了一天,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到白梓念很快调理好情绪,“下周末我陪你一起出去”说完便露出他那致命的月牙眼,任谁也抵不住这样致命的一击“好”顾然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顾然站起身时,办公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拿起桌角的车钥匙,金属在灯光下闪了闪,他把钥匙串在指尖转了半圈,朝着椅子上的人扬了扬下巴:“走啊。”
白梓念盯着那串晃动的钥匙,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拿着门钥匙在他眼前一晃一晃,“跟爸爸回家”。可后来那串钥匙再也没为他亮过。他喉结动了动,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麻烦人家”,一个却在尖叫“抓住这难得的靠近”。最终他还是慢吞吞地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轻得像叹气:“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下楼时,楼梯间的声控灯每走两步就“滋啦”一声闪一下,把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刚走出单元楼的门,一阵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顾然下意识地往白梓念身前挡了挡。漆黑的天空像是被泼了浓墨,只有东边的乌云裂开一道细缝,让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洒在地上。周围的树木被风吹得“啪啪”响。“啊”他脚下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还好顾然反应及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臂的肌肉很结实,隔着薄薄的衬衫也能摸到温热的触感,白梓念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脉搏在皮肤下轻轻跳动,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打着他空荡荡的心。
“哈……哈……我说我不小心踩空了你信吗?”他故意让声音带着点颤抖,眼角微微泛红,这是他练了很多年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惊慌里掺着一丝示弱,总能让人心软。
其实他早就看到那级比别处高半寸的台阶了。上上周来送文件时,他就注意到这里有块地砖松了,此刻故意踩上去,脚腕传来的钝痛让他心里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就像小时候摔破膝盖时,看着母亲跑过来的身影,疼痛会突然变得值得。
顾然伸手扶着他的腰让他站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烫得白梓念有点发慌。“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天黑慢点走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梓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唇角偷偷勾了勾。他能感觉到顾然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腰侧,没有立刻移开,那点小心翼翼的触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原来被人这样紧张地攥着,是这种感觉啊,比他想象中更暖,也更让人贪心。
“哎呀,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啦。”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清纯的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尖尖的虎牙。可心里却在算着账,每次得到一点关心,总要付出点代价,小时候是膝盖上的疤,现在是脚踝的疼,倒也公平。
他故意把重心往伤脚上压了压,果然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痛,顺势往顾然身上靠了靠。“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太担心。”
“你脚腕都肿了,还说没事。”顾然的声音忽然低了些,白梓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轻轻按住了肩膀。他眼睁睁看着顾然蹲下身,手指捏住他雪白的裤脚,一点点往上挽。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很轻,可白梓念却觉得像有电流窜过,从脚踝一直麻到后颈。顾然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路灯的光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轻轻碰一下,疼吗?”顾然的指尖刚碰到那片红肿的皮肤,白梓念就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是真的愣住了。这场戏明明是他设计的,可当顾然的手带着温度触过来时,他突然觉得脚本全乱了。那点刻意为之的疼痛,在对方认真的眼神里,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有、有点……”他硬着头皮回应,声音却比刚才小了半截。看着顾然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口边缘,他甚至产生了一丝罪恶感,这个人是真的在担心,而自己却在骗他。
“哎呀,真没什么大事,你快起来。”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他伸手去拉顾然,掌心碰到对方手背时,两人都顿了一下。顾然的手很烫,比他的温度高很多,像揣着个小暖炉。
上了车之后,白梓念飞快地系好安全带,眼睛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不敢看旁边的人。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能闻到顾然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气息,大概是下午去病房巡查时沾到的。
“你有女朋友的话我就坐后面,可不要被误会了~”他憋了半天,终于想出这么句话,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顾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白梓念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跳出来认错。
僵持了好一会儿,就在白梓念觉得自己快要不知怎么办时,顾然忽然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我没女朋友。”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凸了起来。
“唉,不说这个了,今晚的月色好美啊,你看看。”他慌忙转过头,眼睛盯着窗外,假装在看月亮。其实他根本没心思看什么月色,满脑子都是顾然说话时那副隐忍的表情。
顾然没说话,但白梓念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他偷偷转头,看见对方按下了车窗,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乱了顾然额前的碎发。他正望着窗外,月光透过乌云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透明的。过了好一会儿,顾然才轻轻地回了一句:“嗯,月色很美。”
白梓念忽然不敢再看他了。他觉得今晚的月光太亮了,亮得能照见他心里那些龌龊的小心思。他故意踩空的脚,假装出来的疼痛,显得那么不堪。
车继续往前开,两人没再说话,可空气里的沉默却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白梓念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顾然的手指渐渐放松了,不再死死攥着方向盘,只是偶尔会轻轻敲一下。
到了白梓念住的小区门口,顾然把车停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了道模糊的界线。白梓念解开安全带时,手指有点发颤,他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疼得“嘶”了一声。
顾然立刻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扶他。“我自己能行,真的。”白梓念想挣开,却被对方握得更紧了些。
“别动,我去给你拿药。”顾然把他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转身回了车里。“这个喷雾每天喷三次,喷之前先用热毛巾敷一下。”顾然把一个白色的药盒递给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管药膏,“这个是消肿的,晚上睡觉前抹,记得揉到发热才行。”
他说话时,手指在药盒上点了点,标出用法说明的位置。白梓念接过药,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要是明天还肿,记得给我打电话。”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白梓念挠了挠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露出碎发下的额头。他看着手里的药盒,忽然觉得这小小的盒子沉得厉害,里面装的好像不只是药膏,还有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然笑了笑,眼角有浅浅的纹路:“给你买的药别忘了用。”
“嗯!你也别忘了下周末的约定哦。”白梓念忽然想逗逗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还朝他挤了挤眼睛,“可别到时候放我鸽子。”顾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好,我一定去。走了。”他转身上车时,白梓念看着他拉开车门的动作,忽然说了句:“路上慢点。”顾然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没说话。
车开出去的时候,灯光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白梓念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盒药,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像两颗渐渐熄灭的星。直到那辆车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慢慢站起身。
脚踝还是疼,走一步就牵扯着筋络,像有根线在里面轻轻拽着。他一步一瘸地往小区里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他脚下断成一截截的。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条微信消息。白梓念拿出来看,是顾然发来的:“药记得按时用,别偷懒。”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后只回了个“嗯!”。
转身进楼时,他忽然笑了。原来被人这样惦记着,是这种感觉啊。
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数字从1跳到2,再跳到3。白梓念靠在轿厢壁上,看着自己映在金属板上的影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个总想着用疼痛换关心的自己好像变了一点。
回到家,他按照顾然说的,先用热毛巾敷了脚踝,再喷上喷雾。冰凉的药液碰到皮肤时,他嘶了一声,却没像往常那样觉得委屈,反而有点想笑。
敷药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顾然发来的:“到家了吗?”
白梓念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发过去一句:“到了,准备睡觉!你也早点休息。”随后便将手机放到枕边,今晚的睡眠比平时更加舒适,也更早入眠,可能是因为人或事吧。
白梓念早早就起来了,“才6点多啊…”看着手机时间,显得有点失落。拉开窗帘,发现今天竟然下雨了,“哎呀,我也真是的,怎么没提前看天气预报呢”他在床边左右徘徊,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办啊,明明答应了今天和顾然出去的”他越想越恼。“叮铃”手机的消息传到了白梓念的耳朵里,他没好气的翻开手机,发现是顾然发的大半气都消了“今天下雨,家里还有一些事,改天陪你一起出去”“那说好咯”只听见屋里人的打字声和外面骤雨所发出的声响。但白梓念已经从心里想了一个完美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