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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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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港市的夏天只剩个尾巴,几近微弱的蝉鸣混在吵闹的小巷里,谱着夏末的交响曲。
刚下过一场大雨,树上的雨水还没被晒干,顺着树叶滑下来,砸在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小花。
一中旁边五十米左右,有家饭店,老板热情,菜也平价,平时有很多学生图方便,经常光顾。
正值暑假,客人少,老板坐在躺椅上手摇蒲扇,闭着眼,沉醉在虞姬的优美唱腔中,半梦半醒。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响了。
蒋铁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艳丽长裙的女人走进来,手拿LV的法棍包,戴了副墨镜,看着气质不凡。
“有包间吗?”林燕摘下墨镜,将店内扫视一番才开口询问。
“有,几个人?”蒋铁伸手关掉收音机,起身。
“两个。”
“好,里面请。”
将林燕送进包间,返回时,刚好赶上响铃几十秒快要挂断的电话。
“喂!蒋哥,我们还要等会儿才到,高铁站这边堵成孙子了!”电话对面是个大嗓门,嚎得整个店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行,不急,菜给你们备好了。”
挂断电话,蒋铁又打开收音机继续欣赏他的《霸王别姬》,没听两句,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烈日灼烧的热意,脸上的神色却有点冷。
“老板,102包间在哪里?”陈澈问。
“102?我带你过去吧。”蒋铁再一次关掉收音机,却也不恼。粗略扫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他走在前面引路。
“小伙子跟谁打架了?”他随口提了一嘴。
陈澈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应了一声“嗯”。
二三十秒钟的时间,到了。
“进去吧,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好。”
打开门,陈澈走进去,一眼看见了那个坐在藤椅上的女人。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林燕才抬眼看向他。
“……妈。”陈澈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燕上下打量着他,最终不满地皱了皱眉:“你最近怎么回事儿?成绩退步这么多。第几次了你自己算算?一天天跟着你爸也不学个正形!你以后怎么办?”
陈澈动了动手指,盯着桌上的茶杯发呆。
茶香氤氲,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倒不久。他透过氤氲的茶气,看见了林燕放在桌上的,新款的LV。
“……妈,要交学费了。”他抬眼,看着女人。
林燕听见这句话,突然停住了滔滔不绝的教育,顿了好一会儿,才一口回绝:“我没钱,你找你爸去。”
听见她的回答,陈澈自嘲般地低下头,扯了扯嘴角,又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口。
好痛。
林燕本想接着数落他,电话突然响了。
“哎,刘老板,你来了?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将她口中的“刘老板”打发走,她拿起桌上的法棍包就离开了。
临走前说什么来着,哦,要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呵。”陈澈轻嗤一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熬夜打了好几份兼职,他现在却一点儿也不困。桌上的菜还一口未动,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好难吃,他这么想着,一滴泪落在手腕上,烫得他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陈澈才平复心情。
早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的。
吃完饭,陈澈走出包间,去结账。
“一共八十二——”蒋铁指了指桌上贴着的收款码,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又急忙改口:“算了算了,给你打个八折,算你六十五。”
咋了这是,吃个饭哭成这样,难道是他做的饭太好吃了?
“不用。”陈澈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原封不动地将八十二转过去。
“走了,谢谢老板。”少年挥挥手当作告别。
出了店门,热浪扑面而来,晒得他有点头晕。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回了几个朋友的消息,陈澈收起手机准备过马路。
一辆出租车却突然靠过来,停下。
车门打开,是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一个从下车起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叭叭,一会儿抱怨天太热,一会儿又说行李太重。
另一个眉眼深邃,鼻梁挺拔,自带一股冷气。像是察觉到陈澈炙热的视线,少年抬眼看过来,眼底清明,像三月潮湿的春雨。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打在少年身上,像上帝青睐的高光。
“余哥,快走啊,热死了热死了!”许加源提着他的行李走在前面,见他没跟上来,又回头冲他招招手。
余醒初收回视线,跟上去。
独留陈澈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还是一只叫声格外响亮的蝉将他“唤醒”。
“扑通、扑通”,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陈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他可能是疯了吧,竟然觉得刚刚那个男生很帅,想、亲。太阳在他头顶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光芒,晒得他恍恍惚惚,不不不,一定是他热出幻觉了,一定是!
他满脑子都是之前那个危险的想法,不得已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头脑清醒清醒。
司机将车开得飞快,街边的小叶榕倒退着,像一副模糊的油画。
老街区到了,陈澈付钱下车。
回到家,就看见他爸拄着拐杖刚从房间出来。
“爸,你快回床上躺着,我来做饭。”陈澈扶着陈鼎盛回到床上,又检查一下他的腿。
“今天按时吃药了没?”陈澈将风扇开到最大档,又问:“会不会冷?”
陈鼎盛摆摆手,看着比他高过半个头的儿子,乐呵呵地笑着:“今天你杨叔叔来看我了,还带了好多东西……”陈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默默听他说着,时不时“点评”两句。
“——你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陈鼎盛突然瞥见他嘴角的青紫,急得要从床上坐起来。陈澈又给他爸按下去:“就磕了一下,没打架,快躺下去,别伤着了。”他爸半信半疑地靠在床头,见儿子一脸真诚的样子,才勉强放下心。
聊了十多分钟,陈澈才去厨房给他爸下了碗面条。
吃完,洗碗,收拾完厨房,才有时间休息。
他洗了个澡就往床上躺,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勉强给他带去一丝清凉,嘴角的伤口有点疼,但他一点儿也不想动。
陈澈将手臂搭在眼上,风将他的T恤掀起,露出了一截腰,他伸手扯下去,沉默两秒,翻了个身。
一闭眼,就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脸,右耳垂有颗痣,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其实,他真的挺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