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风云》偃武修文

3、前因后果易将就，了却因果难相识 薛白生

　　薛白生平生最讨厌有人这般俯视，但这人眼神无悲无喜，薛白生心里也难生不满，于是转身上楼，正巧与陶固秋擦肩而过，两人位置相反后，薛白生突然转身而望，又与陶固秋视线重合。
　　陶固秋回到客栈，又不知道将自己的思绪放飞何处。到了夜晚，才摸出了客栈，这下没了人群干预，可以正大光明打量周围，只见所有紧闭的门户中有一扇门大敞。陶固秋由外向里望，只望见万般刑具，千具尸体，百条残肢…
　　本想去瞧瞧，肩上穿来一道力，转头一看，薛白生的一张脸映入眼帘。瞧着陶固秋转了身，薛白生才将自己的手放下并出声：“大半夜不睡觉，来衙门做甚，别人学圣贤赏月，你倒好，来这瞧些残肢断臂。”陶固秋没回应，直向里看，还抬脚向里走去。
　　薛白生见他这样，忙不迭去抓他，但见没把人带出来，反而被带了进去，薛白生正欲发泄不满，见陶固秋细细瞧着这些刑具，也就跟在他身后。虽说这些刑具大户人家里都有，但这是薛白生第一次细细得瞧，平日里见犯刑的人受得住一，受不住二，只要嘴未堵，供词就如倒珠子一般，那执行的也不管听到的是真是假，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才给人喘口气的机会…
　　这种场面是见多了，如今在薛白生心里激不起什么波澜，陶固秋见他这态度，抽出一薄片向他肩处划去，薛白生见他动作，挡住了陶固秋抬起的手，但还是感觉到了肩上的刺痛。
　　薛白生之前哪受过这种痛，如今受到了，直想发脾气，但眼前却回忆起所见过受刑的人，断手断脚，剥皮抽筋，如今细想，让薛白生直想发抖，身体也变得僵硬，陶固秋见他脸色苍白，也无安慰之意，深深看了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下次两人见面，就是在邀请陶固秋的宴席上，陶固秋身上仍穿着玉色袍子，和之前那件无分毫差别。众人见陶固秋来，神色各异，无一不是寻东问西，陶固秋听了后随意敛了几个问题作答，也算是给自己个身份，给众人个交代。
　　说时迟那时慢，赵家闺女最近招亲，借此向外传传消息。这赵家，说达官显贵也算不上，说平头百姓也不符，卡在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这招亲，比贵者被看不上，比贱者看不上，门当户对的男子大多不愿，在这个时候提出，指向明显。
　　但陶固秋没这个意思就算了，是连这个意识都没有，对此没有任何看法，众人见此，背后怕是少不了指指点点。
　　薛白生在宴上是没一点眼力见，瞧见了要找的人，硬是直接给带走了，到了只剩两人的偏僻位置，薛白生就欲解衣宽带，陶固秋就这样看着他的作为。
　　等薛白生将那天伤痕露出来，陶固秋都没有任何动作。薛白生见他这幅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了过去：“你这是用的什么妖魔鬼怪，不见一点要好，随时都隐隐作痛。”
　　陶固秋看了眼，抚着这伤口，直接用手向里扣，薛白生感到一阵剧痛，正要出口成脏，不知道被塞了嘴什么东西，半点声发不出来，头昏脑涨，正欲昏厥，就感一阵凉风，人是清醒了，转头一看，空无一人，一瞧自己肩上，半分痕迹都不见…
　　这几日，就只能在饭店里寻到陶固秋这人，这人选位置，总选栏杆对着的隔间，店里有个街头霸王已经来了几日，扰得饭店无安宁日子，店主也不赶人，好生招待着，倒是苦了其余客人。
　　这霸王和店里的一水灵姑娘拉扯上了，这姑娘是半分不屈，这霸王是半分不让，店主边生瞧着，也不出手阻拦。
　　等天黑，陶固秋再次摸到了二楼，依靠在栏杆上，整个人差点随栏杆一起掉了下去，陶固秋这才仔细瞧了瞧这栏杆，两边都被虫蛀空了，就留中间松松垮垮横着，听人讲，几年前就有人掉下去过，所以店主才换成今天这位，当时为了防止再有人掉落，还加固过，陶固秋将其恢复原样，就缓缓摸回了客栈。
　　等天亮，那霸王仍不依不饶，强扰那女子，女子不堪其扰，去推攘这霸王，陶固秋就靠在栏杆上瞧，眼见霸王被巧劲绊了过来，陶固秋也不躲，就这样瞧着那霸王用力靠在栏杆上，用手撑着栏杆，然后顺着栏杆一起跌了下去。
　　女子惊骇，店主惶恐，出现了各样的神色，等到官府的人一到，女子被抓，店主被捕，这霸王尸首随意被放置在衙门偏僻角落，真是好戏落场，人去楼空。
　　陶固秋不再常出去，待在客栈，逗逗小玩意，然后放飞神魂，尽显痴痴傻傻貌，却不知这满心混沌从何说起。
　　再见薛白生，陶固秋正将离开“通天路”，薛白生也欲离开“人世间”。陶固秋瞧着一口气在薛白生口中流转，欲吐欲咽都不成，两人相视，一人不能言，一人不欲言。陶固秋顺了他一口气，薛白生言他白日生，多亏了陶固秋，让他受了人间苦，感了人世痛，再难忍这酷刑罩天下，现下却得了个夜月死，热血心中沸，难将休。
　　陶固秋听此言，见此恨，将“生”这字给了他，与他同赏这月，四处寂静无声，等天亮，薛白生四顾，再不见陶固秋身影，只见“生”扯住袖口。
　　薛白生想到官家所做，忙赶去河边，已见洗衣掏菜的百姓卧躺，不知死活。陶固秋正出了“通天路”，见百草枯临，唯有一片绿叶显生机，再一瞧，原是这片叶呈了那“玉”上一点的恩。
　　陶固秋抚了下这片叶，然后绕着这“通天路”向前走去，走走停停，一路上看了不少风光，明明快要到最繁华之处，人愈发少了，建筑倒是愈发明艳，在一筑高起的围墙外，先是被围了一圈残尸败肢，而守门人四肢不全，弯腰驼背，陶固秋就这般瞧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