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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林砚 ...

  •   林砚的药?

      平时都是林砚或者季望亲自过来注射的。

      林砚从不假手他人,尤其是涉及到他的药剂,季望更是恨不得连消毒棉签都亲自帮他擦。

      而且,这个人的声音……有点陌生?

      虽然研究所人很多,但他对经常接触的医疗人员声音都有印象。

      陈棠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伸过去。

      他抬起眼,目光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却努力聚焦在对方脸上。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先放着吧,”陈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听起来有些虚弱,“等一下等林教授来,让他亲自给我注射就行。”

      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了被子里。

      那端着托盘的男人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或者说是不甘。

      “林教授现在在开会,可能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这药需要按时注射,效果才好。”

      男人试图解释,声音依旧平稳,但端着托盘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

      “没关系,放着吧。”

      陈棠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一副“我要睡了别打扰”的姿态,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空气凝固了几秒。

      男人站在原地,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明白失去这次机会便不会再有下次了。

      最终,那人像是放弃了,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好的,陈组。”

      转身,脚步放得很轻,男人朝门口退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站住!”

      一声低沉冷硬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门被猛地推开。

      楚木川高大的身影如同岩石般堵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是脸色同样难看的萧泽,季望,以及刚出实验室来不及换下防护服的林砚。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反应却快得惊人,几乎在楚木川出声的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侧面扑去,试图撞开旁边的窗户。

      “砰!”

      一声闷响。

      但楚木川的动作更快,如同鬼魅般闪身,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男人的后颈。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那支注射器滚落出来。

      “哥,你没事吧?!”

      季望像只受惊的兔子,第一个冲了进来,扑到床边,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陈棠。

      看到陈棠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才长长松了口气,后怕地拍着胸口。

      林砚快步上前,蹲下身,动作极其轻快地检查了一下昏迷的男人,又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滚落的注射器,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脸色剧变。

      “怪物血液,高度浓缩活性污染源。”

      林砚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他想给你注射这个。”

      那些人怎么敢的…拿这种东西来沾污他。

      陈棠早已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了看林砚手中那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注射器,心口一阵阵发凉。

      又是冲着他来的,还是用这种恶毒的方式…

      萧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如果不是自已和林砚及时赶到,陈棠被注射了药剂…

      后果不堪设想。

      他刚才和楚木川在外面谈完话,林砚准备做实验,正准备回来看看陈棠,就看到林砚一脸阴沉的往病房跑,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看着陈棠苍白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再想到刚才那支差点注入他体内的致命毒剂。

      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和怒火交织着,几乎要将他吞噬。

      “……”

      萧泽走到床边,目光低垂看着陈棠。

      “回家住去吧。”

      萧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这地方太不安全了。”

      没有人能在关于陈棠安危这件事上阻止他。

      也从来没有人敢。

      这是他看到的第一次,但不是陈棠经历的第一次,他不在的那些日子,所有人都在欺负他的宝宝。

      萧泽伸出手,动作却与语气截然相反地轻柔,拉过陈棠那只因为频繁抽血而留下新旧交叠,青紫淤痕的手臂。……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陈棠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萧泽更紧地握住。

      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研究所特制的化瘀药膏,萧泽拧开盖子。

      微凉的、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膏体被挤出一点在他指腹上。

      男人低着头,动作极其小心,轻柔地将药膏涂抹在那些刺目的淤痕上,指腹带着温热的力道,缓缓地一圈圈地揉开,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专注而轻柔的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呵护。

      “如今我回来了,”萧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陈棠心上,“他们不敢再强迫你做什么了。”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直视着陈棠那双带着一丝茫然和脆弱,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承诺:

      “放心吧,宝宝。”

      几乎是当天傍晚,陈棠就被小心翼翼,却又效率奇高地“打包”,连同他少得可怜的一点个人物品,转移到了地下城深处。

      住到属于萧泽权限内分配的,安保级别顶格的新住所。

      季望自然寸步不离地跟了过去,连带着林砚冷着脸塞过来的一堆瓶瓶罐罐的特效药和监测仪器。

      楚木川带着几个绝对可信的亲信忙前忙后,确认每一道门禁,每一个监控点。

      研究所里一片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有异议,甚至连一句“陈组需要每日监测”的场面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最高层的几位决策者更是连夜开了闭门会议,商讨如何应对这位死而复生且明显怒意值爆表的顶顶头上司。

      谁不知道萧泽主席对陈棠有多看重?

      那不是简单的上司欣赏下属,而是近乎于护崽老父亲的本能。

      此前趁着萧泽失踪的一年,他们默许甚至推动了陈棠成为那个“核心供血源”和“特殊实验体”,本就带着点趁火打劫的心虚。

      如今正主带着一身从空间裂缝杀回来的煞气和滔天权势归来,谁还敢提半点要求?

      “活该!”

      楚木川在帮陈棠布置新房间时,忍不住哼了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当初求着我家小棠奉献时那股劲儿呢?现在知道装鹌鹑了?”

      陈棠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季望刚找出来的厚绒毯,捧着杯温热的蜂蜜水小口喝着。

      没说话,只是长长的睫羽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些人的态度。

      连续几天,日子平静得像一潭幽深的地下水,沉静,安稳。

      不用天不亮就被唤醒抽血,被注射各种成分不明的药剂,还要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自已的感受,每天像个怪物一样关在笼子里任人观赏。

      季望变着花样地研究地下城供应点送来的有限食材,试图把每一餐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至少是在地下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似乎想弥补陈棠这段时间身体的亏空。

      萧泽处理完堆积如山的事务,总会尽量赶回来陪他吃晚饭,偶尔带一两本地上世界淘换来的旧书,或者一些精巧的小玩意逗他开心。

      身体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休养冲击得有些茫然,先是极度嗜睡,睡醒后又被季望按着补充营养,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长久紧绷后放松下来的软绵。

      这天下午,萧泽难得早些结束了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揉着酸胀的额角回到住所。

      屋里很安静,只有季望系着小围裙在开放厨房里洗洗切切的细碎声响,空气中飘着蔬菜和米粥的清甜香味。

      “小季,今天下班这么早?”

      萧泽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目光扫视一圈,“你哥呢?还没起吗?”陈棠这段时间午觉通常要睡到傍晚。

      季望闻声回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少年的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意:“萧主席。哥一个多小时前就醒了,说他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

      “闷得慌……”
      萧泽眉峰微动,随即了然。

      这孩子,大概是平静得太久,心里那股别人都在拼命而我在养膘的不安又开始作祟了。

      他太了解陈棠,那种近乎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内疚感,像鞭子一样时刻抽打着他那点过于薄弱的生命力。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脚步一转就往外走。

      地下城规模庞大得惊人,但陈棠会去的地方却屈指可数。

      萧泽没有动用任何追踪权限,凭着记忆和直觉,朝着深处某个人工开凿的地下河方向走去。

      沿着河道旁窄窄的观景步道走了约莫十分钟,绕过一处巨大的岩石凸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黯淡但均匀的模拟光洒下来,勾勒出一幅超现实的图景冰冷寂静的地下河无声流淌,宽阔的河面幽暗深邃,倒映着头顶蒙蒙明的天空。

      而在不远处突出平坦的黑色裸露岩层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安静地盘腿坐着。

      他穿着宽松的浅色毛衣和长裤,身形单薄得像是要融进背后那片灰色的背景里。

      手里拿着一根过长的棍子?

      不,萧泽走近两步看得更清了,那是根简陋的钓鱼竿,前端系着透明的鱼线,线的一头垂入深不见底的黑水之中。

      萧泽的嘴角,在沉重了一天的心情里,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

      大约是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岩石上的人影动了动,回过头来。

      看清来人时,陈棠那双总是带着点倦意和朦胧的大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因为被撞破幼稚行为的窘迫,像被窥探到秘密的小动物。

      “小叔?”

      他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河道边显得格外清晰。

      “嗯,是我。”

      萧泽几步便跨上了岩石,来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视。

      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根光秃秃的“鱼竿”,一根连一丁点鱼饵都没有,甚至鱼钩都只是个象征性金属弯曲的线头。

      “噗嗤。”实在没忍住,笑声从萧泽唇边发出。

      陈棠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小叔!鱼都被你吓跑了!”

      他控诉着,语气带着点他自已都没意识到的,只有在萧泽面前才会流露的娇憨。

      “而且…我这叫愿者上钩,懂不懂意境啊!”

      萧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沉沉的河面,别说鱼了,连个小水花都欠奉。

      不过他那声笑,在这确实比丢块石头动静还大些。

      靠近岩石边的一两处水草下,依稀可见几尾比指节还小的透明鱼苗被惊动,飞快地窜走,留下几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波纹。

      “愿者上钩?”萧泽挑眉,笑意更深,“陈小棠同学,你这姜太公当得,连块面包屑都舍不得撒啊?”

      什么愿者上钩?

      萧泽一眼就看穿了那拙劣的借口。

      分明是压力太大,想找个绝对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纯粹地发呆放空。

      这法子还是他当年教给陈棠的。

      记得那时陈棠刚到他身边不久,还是个沉默警惕,浑身带刺的小刺猬。

      有一次自已深夜处理完一沓棘手的国际投诉文件,焦头烂额之下,鬼使神差地把趴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陈小棠捞起来,裹上毯子塞进车里,开了大半夜车带他去郊外一个黑灯瞎火的野湖。

      两人就坐在湖边码头的木板上,一人一根租来的破杆子。

      萧泽自已都不知道该往哪甩钩,纯粹就是数星星,喂蚊子,听水声。

      一夜无话,空手而归。

      回家路上还被巡逻的片警盘问了半天,以为是一对脑子不正常的兄弟夜游。

      结果自那以后,每当陈棠感到压力大或者情绪低落时,只要他还能动弹,总会下意识找个有水的地方发呆。

      研究所宿舍里对着那巴掌大的生态鱼缸都能沉默半天。

      这方法看着很傻,但对陈棠而言,却是难得的安宁时刻。

      看着眼前人佯怒却又掩不住眼底那点被看穿的心虚和依赖,萧泽心里一片温软。

      他伸出手,指腹带着温暖的力道,轻轻揉了揉陈棠手感依旧很好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栖息地的倦鸟。

      “研究所那边的事,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萧泽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你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附加协议、实验计划,都作废了。”

      “以后,关于你的一切,都必须我点头。”

      “没人能越过我去要求你做什么。”

      萧泽感受到掌心下发丝轻微的柔软移动,陈棠在他手下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道他是为着以后不用再被无止境抽血而放心,还是为着那场未遂的投毒事件后怕。

      “他们前面抽走的血,足够用上一阵子了。”萧泽的语气带上一丝冷冽。

      “而且以后,再想要你的供血或配合,”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我的崽崽,不是给他们做小白鼠用的。”

      “嗯。”陈棠的声音闷闷的,从萧泽的手掌下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被揉舒服了的大猫在咕噜。

      萧泽收回手,看着陈棠稍微舒展开的眉宇,心知这孩子的不安并未真正消除。

      他看着黑沉沉的河面,过了几秒,才用一种似乎刚刚才想起来的口吻说:“我看你休养了这几天,精神头看着也好些了?”

      陈棠猛地抬起头,自从萧泽把他接回来以后,便清闲了下来,这闲得让他发慌。

      陈棠害怕自已会成为大家的累赘。

      萧泽忍着笑,继续道:“老这么歇着也不是个事儿,闷坏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给你找了个活儿。过来当我的助手,主要是归类扫描上传,工作量不大,时间也自由。”

      “好。”陈棠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萧泽用来安抚他的情绪。

      看着他那双亮晶晶,写满了“交给我没问题”的眼睛,萧泽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果然,对症下药最有用了。

      “行,”萧泽笑着应下,然后站起身,顺带伸出手,“那任务资料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好了,愿者上钩的陈太公,今晚恐怕是没鱼上钩了。”

      “回家了,宝宝。”

      一声自然而亲昵的宝宝,让陈棠耳朵尖又有点发热。

      陈棠借着萧泽的手站起身,脚步还带着点久坐的虚软,萧泽自然地手臂一伸,将他圈在身侧半拥着,借给他支撑的力道。

      “小季肯定等急了。”陈棠小声嘟囔,带着点不好意思。

      两人肩并肩,身体微微靠在一起,踩着冰冷的岩石和冰冷的金属走道,朝着远处那片透着温暖光亮的生活区走去。

      头顶,永远是那片巨大而沉闷的灰白色穹顶,不分昼夜,恒久地笼罩着这个藏于地下的蚁巢城市,也笼罩着人类最后的伊甸园。

      这光线,如同人类此刻的处境,没有彻底绝望的黑暗,却也看不到真正破晓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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