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盛夏碰撞 开学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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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课前。教室里弥漫着新书油墨味、粉笔灰味，还有一股子寒假刚过、大家还没完全收心的躁动。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吞的。
丘文之皱着眉，正跟下午物理课的预习内容死磕。他这人有点强迫症，喜欢提前弄懂，省得上课跟不上。阳光斜打在他摊开的物理书上，公式看得他有点眼晕。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肘，结果“啪嗒”一声轻响，胳膊肘直接压在了课桌中间线靠雨淮那边的东西上。
是块橡皮。崭新的，方方正正，纯白色，一看就是刚买的。丘文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他新同桌雨淮的东西。开学才第二天，他跟这个叫雨淮的同桌实在算不上熟。只知道他个子挺高，篮球打得不错，人缘看起来很好，总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
丘文之有点尴尬，赶紧想把胳膊肘挪开。毕竟刚认识，压坏人家新橡皮多不好。就在他刚抬起一点的时候——
“啧。”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点玩味的咂舌声。
丘文之转头，正好对上雨淮的视线。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转得飞快的笔，正侧着头看他。阳光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了层金边，嘴角微微向上勾着，那眼神……怎么说呢，丘文之觉得有点像猫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带着点探究和毫不掩饰的逗弄。
“我说丘同学，”雨淮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丘文之耳朵里，“开学第二天，就这么急着占我地盘啊？”他下巴朝被压住的橡皮点了点。
丘文之脸上有点热，赶紧把手肘完全抬起来：“不好意思，没注意。”他伸手想把那块被压出个小坑的橡皮拿起来还给雨淮。
“哎——”雨淮动作比他快多了。修长的手指一伸，抢先一步把橡皮捏在了手里。他没立刻收回，反而把橡皮举到两人中间，用指尖弹了弹被压凹的地方，发出“噗噗”的轻响。“压坏了，怎么办？”他挑眉看着丘文之，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明晃晃地写着“我在逗你玩”。
丘文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不就是个橡皮印吗？又没真坏。还我！”他有点不耐烦了，伸手就去抓雨淮捏着橡皮的手腕。他只想赶紧结束这无聊的对话。
雨淮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动作。手腕灵活得像条泥鳅，轻轻一翻就躲开了。丘文之抓了个空，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就起来了。
这家伙故意的！
“什么叫‘不就’？”雨淮把橡皮举高，身体还微微后仰，仗着身高优势，故意让丘文之够不着。“这可是我新买的，限量款。”他信口胡诌，脸上的表情却一本正经，只是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被你这么一压，身价暴跌，心灵受创。丘同学，你得负责。”
丘文之被他这无赖逻辑气笑了：“负责？负什么责？赔你一块新的？”
“赔？”雨淮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恶劣的调侃，“赔钱多没意思。要不……肉偿？”他尾音拖得长长的，目光故意在丘文之瞬间绷紧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因为恼怒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你有病吧！”
丘文之脸彻底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那句“肉偿”给臊的。他顾不得什么同桌情谊（虽然也没多少），也忘了周围可能有人听见，身体猛地前倾，双手齐上，誓要把那块破橡皮抢回来，堵住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课桌上方那点狭窄的空间瞬间成了战场。丘文之的手又快又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头。雨淮则像逗猫棒，手左躲右闪，动作游刃有余，橡皮在他指间翻飞，就是不让丘文之碰到。
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多次碰撞、擦过。丘文之只觉得雨淮的手指关节比自己硬，皮肤温度也更高，每一次短暂的触碰都像被微弱的静电刺了一下，带来一种奇怪的麻痒感。他越抢越急，呼吸都乱了。
“给我！”丘文之低吼，半个身子几乎都探到了雨淮那边。
雨淮一边躲，一边还笑：“不给。有本事自己拿……”他话音未落——
“哐当——！！！”
教室后门猛地被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一个高个子男生像阵风似的冲进来，嘴里嚷嚷着：“靠靠靠！差点迟到！老班来了没？”他跑得太急，没刹住车，肩膀狠狠撞在最后一排的课桌角上，发出更大的噪音。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混乱让全班都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丘文之和雨淮的动作也因为这巨大的干扰同时僵住了。
丘文之的手还伸在半空，手指距离雨淮拿着橡皮的手腕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雨淮手腕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而雨淮，也忘了闪躲，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势，头却侧着，目光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丘文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丘文之愕然抬头。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近到丘文之能清晰地看到雨淮瞳孔的颜色，是偏深的琥珀色，平时总带着点懒散的笑意，此刻却异常专注。那专注里甚至带着一丝……丘文之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刚刚恶作剧得逞后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狡黠，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般的探究。雨淮的呼吸轻轻拂过丘文之的脸颊，带着点温热的、属于少年的气息，还带着一丝龙舌兰的味道。
丘文之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疯狂地、失控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声音大得他怀疑雨淮都能听见。一股陌生的、强烈的慌乱感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口干舌燥，甚至忘了呼吸。教室里因为迟到者引发的短暂骚动似乎瞬间被屏蔽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雨淮那近在咫尺的、同样有些不太平稳的呼吸。
雨淮就这么看着他，嘴角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凝固了，又似乎加深了。他的目光在丘文之骤然涨红的脸上、慌乱躲闪的眼睛上、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翼上缓缓扫过。丘文之在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窘迫的倒影，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傻瓜。
这份几乎凝滞的、让丘文之窒息的对视，被走廊外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瞬间击碎：
“高二（3）班！！！吵什么吵？！整个楼道就听见你们班鬼叫！开学第二天就想上天是不是？！！”
是教导主任“阎罗王”那标志性的、能穿透三层楼的咆哮！
说实话，他们好久没听见这咆哮了，有点爽？！
“轰——”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刚才还因为迟到者有点骚动的氛围瞬间升级为恐慌级的混乱！所有人如同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地找课本、摆正坐姿、把不该出现的东西疯狂往桌肚里塞，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此起彼伏。
丘文之被这吼声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立刻、马上、缩回自己的座位坐好！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阎罗王盯上就完了！
然而，他刚才为了抢橡皮，整个上半身都探到了雨淮那边，重心本就不稳。这猛地一缩，动作又急又猛，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猛地朝自己椅子的方向倒去！
更糟的是，就在他侧后方，一个平时就有点毛毛躁躁的男生，正手忙脚乱地把一本厚厚的漫画书死命往桌肚里塞。他太着急了，身体用尽全力向后一靠，椅子腿猛地向后滑——
眼看那坚硬的、带着巨大惯性的椅背就要狠狠撞上丘文之毫无防备的肩膀和后脑勺。
丘文之完全没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抗地心引力和即将到来的教导主任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靠！小心！”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急促和紧张的喝斥在丘文之耳边炸响！
是雨淮！
丘文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箍住了他的腰和后背！那力道又快又猛，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果断，完全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硬生生把他整个人从失衡倒向椅子的轨道上拽了回来，并且狠狠地拉向雨淮的方向！
“砰——！！！”
一声闷响！丘文之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带着弹性的墙。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一个坚硬的地方，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眼泪差点飙出来。是雨淮的锁骨！同时，他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扑进了雨淮怀里。鼻子撞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酸得不行。
“哐啷——哗啦——！！！”
几乎就在丘文之被拉开的同一秒，身后传来刺耳的撞击声和书本文具稀里哗啦掉地上的声音！那个后靠男生的椅子背，以惊人的力道狠狠撞在了丘文之刚才坐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巨大的力量让丘文之的椅子猛地向前冲出去半米远，直接撞到了前桌的椅子腿！前桌桌上的笔袋、水杯叮铃咣啷倒了一片！
教室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车祸现场”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丘文之脑子嗡嗡作响。额头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但更让他懵的是他现在的处境。
我在干什么？！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雨淮身上。脸颊紧紧贴着雨淮颈侧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温热的血液在奔流，甚至能数清他脖子上细小的汗毛。一股强烈的、属于雨淮的气息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点运动后残留的、属于年轻男孩的清爽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龙舌兰气息。
雨淮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环抱着他的后背，一只手甚至还死死按在他的后腰上，把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T恤，丘文之能清晰地感受到雨淮胸膛的起伏，还有那同样快得不像话的心跳，正“咚咚咚”地撞击着自己的胸口。那热度，烫得吓人。
时间仿佛又静止了。丘文之僵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不敢动。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调戏时还要烫一百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额头尖锐的疼痛和全身感官被雨淮的气息、体温、心跳完全包围的混乱感。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嘶……”头顶上方传来雨淮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声音有点哑，显然丘文之那一下撞得也不轻。但箍着丘文之的手臂力道一点没松。
“阎罗王”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混乱的源头——丘文之空空如也的椅子，倒了一地的文具，还有……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男生。
“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阎罗王的声音如同冰碴子，带着雷霆之怒，“课桌下搞什么小动作？！还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给我站起来！”
“两个好学生这样搞，像什么样子？！”
这一声怒吼如同冷水浇头，丘文之瞬间从混乱的感官冲击中惊醒！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当众点名的恐惧感淹没了他！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扎起来，想要从雨淮怀里挣脱。
雨淮也立刻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几乎带点仓促。但在手臂完全离开丘文之后背的瞬间，丘文之似乎感觉到雨淮的手指，在他腰侧的衣服上，极其短暂地、用力地捏了一下。力道不轻，带着点……警告？还是别的什么？丘文之来不及分辨。
“老师，是我不小心撞到他椅子了，他差点摔倒，我拉了他一把。”雨淮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无奈。他一边说，一边动作自然地弯腰，扶起自己面前被撞歪的椅子，然后才看向教导主任。
丘文之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捂着剧痛的额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任何人。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黏在他和雨淮身上，脸上热得能煎鸡蛋。他胡乱地把自己撞歪的椅子拉回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拉一把？拉一把需要抱那么紧？！”阎罗王显然没那么好糊弄，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主任，真不怪他们！”刚才撞椅子的那个男生赶紧举手，一脸后怕，“是我！是我塞书太用力，椅子往后滑得太猛了！要不是雨淮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丘文之脑袋肯定开瓢了！”他指着丘文之那被撞出去老远的椅子，“您看那力道！”
阎罗王看了看那椅子的位置和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丘文之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有雨淮一脸坦然的解释，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哼了一声：“下次都给我注意点！动作轻点！桌椅板凳不是用来打架的！丘文之，你额头没事吧？”
“没……没事……”丘文之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
“没事就赶紧收拾好！上课铃要响了！”阎罗王又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背着手，迈着方步去巡视其他班级了。
阎罗王一走，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才松懈下来，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和松气声。
丘文之这才敢稍微抬起头，但依旧不敢看旁边的雨淮。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和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额头的痛感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脸颊上、腰侧被雨淮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的触感和温度异常清晰，像烙印一样。
就在他弯腰去捡滚到雨淮脚边的一支笔时，他的左手垂下去，手背无意间蹭到了雨淮放在腿边的右手手背。
那一下触碰极其短暂，只是皮肤瞬间的摩擦。
但丘文之却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唰”地一下把手缩了回来！速度之快，差点把自己绊倒！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手背瞬间窜遍全身，比刚才被整个抱住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他猛地直起身，把捡起来的笔紧紧攥在手心，指关节都捏得发白。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烫！他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物理书，仿佛那上面有宇宙终极答案，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他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个“始作俑者”——雨淮。他正慢悠悠地捡起地上那块引发一切事端的白色橡皮，在指尖随意地转着。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橡皮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在丘文之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和紧握的拳头上。雨淮的嘴角，在丘文之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一个无声的、带着十足兴味和某种得逞般满足的弧度。
开学第二天，这同桌，果然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盛夏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