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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这么近?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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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时间很短,丘文之刚回到座位就上课了,这也让雨淮断了打他的念头。
数学课。丘文之心中那点刚溜回来的烦躁又沉了下去。
摊开的课本,例题熟悉得令人厌倦。130分?放在年级排名里也算耀眼,可对他自己、对总是满分或接近满分的雨淮来说,这分数栏里的红色数字简直像根刺。
丘文之知道这些题看几眼就会了。
不是学不会,是实在提不起劲。
讲台上,老师清冷的声音剖析着一个基础题型,步骤严谨得像钟表齿轮。丘文之觉得自己的思维也跟着齿轮空转。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解构着那支蓝色中性笔——笔芯抽出来,弹簧在指间轻弹,笔帽旋开又精准扣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在给老师的讲解打无聊的节拍。课本空白处成了他的涂鸦战场:一个函数图像被添了几笔,扭曲成咆哮的恐龙;拉格朗日严肃的头像旁,冒出一个举着“求导即正义”小旗的Q版丘文之。
只有老师语调微扬,点出某个易错陷阱或拔高思路时,他那双略显慵懒的眼睛才会倏然聚焦,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记下几个只有他自己懂的符号或关键词,随即又松弛下来,恢复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整个教室沉浸在林老师强大的气场和知识密度里,只有他这片区域,散发着一种“我懂,但我就是不想配合演出”的游离感。
雨淮正被那持续不断的“咔哒”声搅得心烦意乱,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M”的指控与反指控,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被前排吸引。丘文之不知何时已彻底趴伏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朝向雨淮的方向。午后的阳光给他微翘的睫毛镶了道金边,脸颊因挤压而微微鼓起,嘴唇无意识地嘟着。那只作恶的手垂在桌沿外,指尖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笔杆,让它像钟摆一样,在指腹和光滑的桌面之间缓慢、稳定、充满节奏感地来回滚动。那姿态,竟透出一种近乎天真无辜的慵懒,与几分钟前那个恶劣地甩出“M”标签的家伙判若两人。
……可爱?!
这个念头像一颗子弹击中雨淮,震得他头皮发麻。
荒谬绝伦!
刚刚污蔑自己是变态、还给自己贴“M”标签的混蛋,自己居然觉得他……可爱?!羞耻和愤怒瞬间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可视线却像被黏住一样,无法从那张卸下了所有攻击性、显得异常柔软甚至有点孩子气的侧脸上移开。雨淮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混乱,他猛地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强行压下那丝不受控制、几乎要浮上嘴角的诡异软化。他强迫自己盯回黑板,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家伙是故意的吗?这又是什么新的战术?
讲台上,老师如墨的黑长直发纹丝不动,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探针,精准地扫过丘文之那片区域——那颗毛茸茸的、散发着“我无聊我挑衅”气息的后脑勺,以及桌沿外那支进行着规律“钟摆运动”的笔。
她的视线在那笔上停留了异常清晰的一秒,甚至微微蹙了下眉,显然那“咔哒”声和此刻的动静都落入了她耳中。雨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希望老师立刻发作,把这个扰乱他心绪的混蛋揪出去。然而,林老师的嘴唇只是几不可察地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目光便像掠过一粒微尘般移开了,继续讲解下一个定理。
也许在她看来,一个能考130分、且此刻并未出声扰乱课堂的优等生,其无聊的挑衅行为,只要不越界,都属于可以暂时搁置处理的“内部矛盾”。
……
林老师清冷的声音终于念完了最后一行板书结论。她放下粉笔,指尖沾着一点白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在丘文之那片区域连零点一秒的停顿都欠奉,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今天的作业,练习册P35,1到10题,拓展题选做。”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通知,“下课。”
几乎是“下课”两个字刚离开她嘴唇的瞬间,尖锐急促的下课铃声便响了起来。桌椅挪动的吱呀声、书本合拢的啪嗒声、从各个角落响起的交谈声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第五组的同学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走动。
雨淮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坐在第四组最后的“制高点”,他能清晰地俯瞰整个教室解冻的过程,目光自然也扫过斜前方第六组第二排。一节课积攒的、关于那个身影的思绪——那点荒谬的“可爱”感、以及对方执着于给自己贴“M”标签的莫名坚持——随着铃声和人声的涌入,像整理文件一样被归置到“待观察”的抽屉里。
丘文之课间那一下打背?哦,跟被羽毛挠了一下差不多,他甚至没去回忆那感觉。
此刻的雨淮,内心一片澄澈的平静与略带兴味的无所谓。他慢悠悠地合上数学书,更像一个等待实验对象下一步动作的冷静记录员。
丘文之那边显然没打算让实验结束。
丘文之站起身,动作带着点刻意的迟缓。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收拾东西或离开,而是转过身,背靠着课桌边缘,面朝教室后方——确切地说,是面朝第四组最后排的方向。他的目光穿透第五组桌椅间的缝隙和晃动的人影,精准地锁定在雨淮身上。
雨淮接收到了这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在问:“又开始了?这次是什么项目?”
丘文之似乎被雨淮这种毫无波澜的注视噎了一下,预想中的羞愤或躲闪完全没有出现。这让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更浓的兴趣?他清了清嗓子,在不算小的教室嘈杂中,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声音能清晰地传到雨淮耳中,语调带着一种夸张的学术探讨口吻:“咳!第四组后排的‘特殊抗性样本’同学!”
丘文之举起手,做了一个展示动作——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支被他盘了一整节课的蓝色中性笔。“基于课间‘非接触式力学传导实验’(指衣服挂手指事件)和后续‘可控压力反馈测试’(指打背)的初步观测数据,” 他故意用了极其书面化的词语,眼神却紧紧盯着雨淮的脸,捕捉任何细微表情,“本研究员发现目标样本对特定刺激的痛觉神经反馈存在显著异常,阈值远高于常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混合着挑衅与强烈求知欲的弧度,将手中的笔看似随意地、实则目标明确地朝雨淮的方向凌空轻轻一抛!笔在空中划过一个低矮的抛物线,啪嗒一声掉在第四组和第五组之间的过道中央,距离雨淮的座位还有好几步远。
“现申请进行‘远距离物品传递与接收行为观察’!” 丘文之的声音带着点实验狂的热切,“请‘样本’同学协助捡起实验器材(那支笔),并记录其传递过程中的摩擦系数损耗以及……样本是否会出现任何‘非理性抗拒’或‘愉悦性顺从’等关联情绪反馈!”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影射“M”的假设,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快给我点反应吧!”的期待。
整个第六组前排和部分第五组的同学都听到了这番“高论”,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好笑的目光。
雨淮:“……”
他低头看了看过道中间那支孤零零的笔,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着“快陪我玩实验”气息的丘文之。对方脸上那种混合了科学狂热和幼稚挑衅的表情,配上之前课堂上那个“可爱”的侧脸,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又有点好笑的画面。雨淮心里那点“无所谓”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涟漪。
他当然听懂了那些弯弯绕绕的术语背后的意思——这家伙还在不死心地验证他那套“抖M”理论,并且试图用扔笔来制造新的“刺激-反应”观察机会。
在丘文之灼灼的注视和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中,雨淮极其平静地站起身。他没有看丘文之,也没有丝毫的窘迫或愤怒,就像去捡自己掉的东西一样自然。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过道中央,弯腰,用拇指和食指极其标准地捏起那支笔的笔杆中段,然后转身,同样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研究意味地,将笔精准地投掷回丘文之脚边的空地上——力度和角度控制得刚好,笔轻轻弹跳了一下,停在丘文之鞋尖前。
做完这一切,雨淮才抬起眼,隔着距离和人群,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丘文之和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耳中:“实验器材回收完毕。”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初步观测建议:样本对低强度物理接触及幼稚挑衅行为均无显著反馈。实验设计存在逻辑漏洞,建议补充更有效的‘抗性’测试参数。”
说完,他不再看丘文之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下一节课的课本,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丘文之盯着脚边失而复得的笔,又猛地抬头看向已经进入“勿扰模式”的雨淮,足足愣了好几秒。最终,他弯腰捡起笔,非但没有气馁,嘴角反而咧开一个更大的、近乎兴奋的笑容,低声嘟囔了一句:“……有意思!参数不足?等着!” 他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转身挤进了人流。
课间的喧闹包裹着雨淮。他翻着书页,指尖平稳。丘文之最后那个兴奋的眼神和那句“参数不足”的嘟囔,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在他心湖里荡开了一圈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涟漪,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待观察”的抽屉里,似乎又默默增加了一条记录。
下课时间依旧短的可怜,丘文之还没打几分钟篮球就匆匆往回跑,精准地坐落在椅子上,生锈的铁凳腿“吱呀”一声。
陈橘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拎着一个小袋子走进课室,悠闲地打开了电脑。“先换一下座位啊,考虑到你们身高现在这个位置不太适合。”她点出“高二(3)班座位表”word文档,显示出了一个一个表格。
我去,终于换到最后一个了,不是,怎么成同桌了?!
丘文之看着第五组最后一个“丘文之”的名字,又看了看第四组“雨淮”的名字,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吱吱吱——”在一阵骚动后这座位终于换好了。丘文之和雨淮都低着头,不敢看对方,两张凳子靠在了桌子腿上。
“好了啊,换好了是吧,开始上课了啊。”陈橘拿起书本转到白板那一面。雨淮饶有兴致地竖起书本当掩护:“原来小实验员叫丘文之啊,这名字不错啊。”丘文之眯了眯眼:“……谢谢夸奖啊,雨淮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呢~”这该死的语气是丘文之没预料到的,耳尖红的不行,假装看着黑板认真听课。
……还是这么可爱。
雨淮看着有些小孩子气的丘文之,嘴角又勾了勾,但是这次没有埋怨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是真心的。
丘文之还是很喜欢语文课的,语文课的气氛相对数学课就没有这么紧张了,陈老师独特的讲课方式让同学们沉浸其中,丘文之也不例外。就这么认认真真听了一节课,他竟然没感觉困。
“丁零零——”铃声又响起来,再次下课了,雨淮和丘文之默契的都没离开座位,只是坐在座位上写练习册。
3分钟后,雨淮停了下来,看了看坐在旁边奋笔疾书的人,又看了看书本上的题目,转了两下笔,还是凑了过去。
“丘文之,能教一下我这道题吗?”雨淮身上的龙舌兰很好闻,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他凑到丘文之身边,几乎贴在他身上。
丘文之往旁边挪了挪,看了看他手里的题:“这么简单都不会?”接着给他认真地讲解,全程都不拖泥带水,利索地讲完了。雨淮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脸竟然有些红晕。
不是,讲题他脸红啥啊?
丘文之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