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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天冰寒毒 夜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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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至深,小蘩收拾停当准备就寝,忽听见门外有些窸窣之声,小蘩转身望见一个黑影飘忽而来,停在门口。“咚咚咚”门被轻叩了三下,小蘩警觉的掏出淬毒银针躲在门后,“谁?”小蘩轻声询问。
“我,无叶!”一阵奶声奶气的小嗲音搞得小蘩哭笑不得,收起银针开了门。无叶穿着白绸的睡衣赤着脚抱个小枕头,披散着头发瞪圆眼睛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小蘩,“小蘩,我作噩梦了,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啊?”
“行啊,进来吧。”小蘩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事后小蘩也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杀手的基本素养,对无叶咋都没法生出戒心。
无叶得令,立即‘呼啸’着奔进房里一头扎进小蘩暖暖柔柔的小床里。你现在要还相信她是作了噩梦,你也就够纯了,还是纯到一定境界的。
“嘭!”一个帕子砸在了无叶头上,“给我下来洗脚!”
(我的直觉告诉我,小蘩,即将完成从波斯猫向藏獒的完美转变)
小蘩和无叶面对面躺着就像一般的闺蜜一样聊了起来,扯啊扯,不用说在无叶同志的循循善诱之下就讨论到了司徒某某的身上。
“小蘩啊,嘿嘿,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的啊?”无叶笑的一脸奸诈。
小蘩可能第一次被问到这种问题,一时语塞,脸上红光乍现,含糊地说:“这个,我没想过,不知道。”
无叶鬼眼转几圈开始套话了,“那你觉得映泉师兄怎么样啊?”
“映泉?他很好啊,对朋友侠义,对师长孝敬,江湖口碑也不错,家世,人品都没话说啊。”
“哦”无叶狡黠的一笑,“对啊,他真的很好,还很白痴很长情的,所以小蘩呐,你要不就考虑一下他喽?”
“啊?”小蘩一直以为映泉和无叶一对才把映泉夸得跟花一样,谁晓得一军将自己头上了。“那个,我和他怎么会?大家都知道你和他……”说到这其实小蘩心里也莫名的一阵失落,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对啊,江湖上谁不知道他司徒映泉是楚孤人的得意门生加默认女婿了,自己怎么那时候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希冀呢? “至少,让我陪你。”脑袋里又浮现出了映泉在进瘟疫村之前那一眼,那一眼让她明白什么是看尽人间沧桑过,唯有今日与君共。可他是无叶的,虽然自己说要杀无叶,可这几日相处,她已经感受到为什么整个庄里,整个镇子的人都那么宠她,不是怕她,而是宠爱着所以任她胡闹,甚至陪她胡闹。她的任意妄为却能时刻让人轻松快乐,她爱钱就说爱钱,怕死就说怕死,活的自然,活的自在。她甚至很羡慕无叶,生在这样的环境,上天对她如此眷爱。自己又凭什么跟他去抢司徒映泉呢?她感觉的到映泉有多疼她这个小师妹,就算她死了,他也一定不会忘记她吧。也许自己拥有的只是童年的那一段记忆。
“哎呀,那都是江湖谣传!我才不会和那臭小子有什么呢!本小姐喜欢的可不是他这种整天皮笑肉不笑,废话一箩筐的呢!”
“那,你喜欢的是那个林樾对吗?”小蘩心中为映泉一阵失落,如果她不喜欢你,你要娶她,你们俩会开心吗?其实问出这话小蘩心中也很矛盾,答案是否定的,那她就趁早死心吧。如果是的话,唉,即便是又怎样?即便是,映泉也只会不快乐而已,与自己又何干?何必呢?而且那个林樾明明是仇谷的人,虽然师父要她杀无叶,可她已经不能自已的喜欢了这个自由自在的丫头,无叶啊,如果你喜欢上了仇谷的人,你注定会受伤的,你明白吗?
无叶心虚的拽着腰带揉来揉去,“谁说我喜欢那块死木头啊,他那么木,那么呆呆的。”唉,小蘩在心里叹叹气,无叶,你还是这样选择了啊。不知道为什么小蘩觉得好像很了解无叶一样,就像无叶猜到她一定会去瘟疫村一样,她知道,无叶表面散漫但是一旦决定要对一个人好,她就不会后悔了,到死都不会。那,我只有祝福你了。看那天晚上他的反应,也许,他会是仇谷中不同的吧。
“其实我觉得,在他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存在。”小蘩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却还是不由得说了出来。
“有吗?我怎么没觉得啊……”无叶心中一阵窃喜,其实当初只是要照顾他,不知什么时候,却越来越觉得离不开了。
那天村子里的人,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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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泉独自站在房间里,虽然瘟疫解除了,可是心中的疑团还是没有解开。
“师兄啊,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啊。”无叶坐在桌边剥着橘子,嗯今年的橘子真是特别的甜。
“你觉得瘟疫事件,真那么单纯?就是偶发的赤虫爆发?”
“当然不是,南方的赤虫,突然跑到我中原地盘来,不就欺负我们不知道,还不会治嘛。而且跑就跑了,还那么准就只到我尽魂镇来,不要告诉我它们通灵哦,我通仙都没这定位准确。”
“而且我问过小蘩,她说这种虫子卵在水里被人喝下去至少要三到四个月才会发病,而且这种虫子一般会在七到八月长成,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凶手起码提前半年就要准备了,而且正好是趁爹不在的时候发难,无非就是欺负我们经验不足,他们成功几率会大些。所以他们应该提前就知道爹今年七八月不在庄里。但是秦陵玉是临时找爹送镖,我们提前都不知道。所以……秦陵玉肯定有问题!”映泉听了无叶的解释,会心一笑,果然单纯和笨蛋是有根本区别的。还好还有个死丫头能跟他想到一起,不然真是郁闷了。
“还有一点,你知道秦陵玉是什么人吗?”
“山西煤商兼苏州布商兼东海盐商兼干运钱庄大老板,家里有钱的要死。”
“他家,有太祖皇帝颁的丹书铁卷。”
无叶顿时瞪大眼睛,“丹书铁卷?我还以为只有柴王爷家有啊。”
“铁卷当然不止一块,柴家有,那是用他家的后周皇位换的。秦家也有,那是先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落难的时候秦家救了他三次,而且他还看上了秦家二少夫人也就是后来的玉贵妃,所以最后拿铁卷堵了他们的嘴,只是一般人都不知道而已,是太祖的羞处,所以说秦家也是朝廷的人。”
“师兄你想说这次的幕后其实是朝廷?不会吧,我们奉公守法的。”
“奉公守法?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然无忧了?朝廷要的是为他打人的走狗,不是奉公守法的二大王。尽魂庄这几年在江湖上的地位有多高,师父又是从不为朝廷招安,留着我们,哪天我们振臂一呼,他那些老弱残兵能是武林人士的对手?而且现在战事不断,你看看能派出的将领有几人?好容易出个杨无敌,结果死在自己人的争权抢功里,堂堂杨家军,全军覆没,你能说他高高在上的太宗皇帝没责任?现在要再来个内忧外患他大宋还能撑得住?这太宗治国行军没本事,窝里狠的斗争夺权可是有一手,不然那烛影斧声怎么来的那么蹊跷?当年的燕王爷怎么没继帝位让给了叔叔,最后还自尽家中了?”
“所以,他们调走我爹,散布赤虫瘟疫,他们本来的算盘八成是,一、我们全镇感染,自然实力降低,他们要镇压我们也是轻而易举,就算不镇压,我们也不可能再有率领群雄的能力,也就没有威胁了。二、我们为救镇民,和鬼医山庄为敌,两败俱伤。”
“没错,这如意算盘打的真好。”
“可是,这个方法各个门派想打压我们的都可以用啊,未必是朝廷。”
“可是你以为除了朝廷谁还能动用秦家?”
“这倒是有点道理。他们家有名有利,又有朝廷罩着。”
映泉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如果是其它门派的阴谋还好,江湖争斗总是好处理,我怕就怕在这朝廷走狗可是没什么道义可言,再无耻的事也做的出来!”映泉说到此握紧了拳头。
无叶把剥好的橘子塞在他手里,“唉,你还没忘记呢。”
映泉看看手中的橘子苦笑了一下,“我怎么忘得了?”
七年前的那一幕,他永远都忘不了,爷爷的过世带来的是他们全家的灭顶之灾,守灵的那夜,整个沈丞相,不,是沈前丞相,满门一夜间全部消失,没有人关心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除了他和师父在汴河下游发现了母亲那带血的绣花鞋。若不是他正在师父这里没有赶回去,怕也已经和他们一起去了吧。为了活下去,放弃了复仇,放弃了自己的姓氏,因为师父告诉他,他的家人希望的是他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已过去的仇恨做那些无谓的牺牲。在尽魂庄,在师父师妹的陪伴下他已经渐渐忘记了过去的悲伤,可是,难道你连我这个家也要毁去吗?!过去的真的不能过去吗?
“清介淳谨”一辈子秉承着这个守则活着的沈义伦,赵炅、赵普手下的冤魂,“卢多逊案”的无辜牵连者,你可曾后悔过吗?这个你贡献一生的朝廷,真值得你我拥护吗?!
沈义伦,沈映泉,你们终究是逃不掉,逃不掉啊。
无叶绕到映泉背后靠着他的背坐下来,映泉深深吸了一口气,会心一笑,每次他心情不好,无叶都会这样靠在他背后,这是他们的默契: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所以别害怕,勇敢去面对吧!累了,起码还有我让你靠。
对啊,过去的总会过去,要来的总会来到,那就过好现在吧,毕竟一切,都会过去。
****
后山密林中,林樾正在练剑。忽然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使血滴子和弯刀将林樾包围起来,“姓林的,有人差使我们兄弟几人取你的人头,大家都是一条道的,见谅吧。”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杀手们便一拥而上。林樾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我和你们不一样。”只听得“啪啪”几声闷响,几个冲来的小喽啰便被扔了回来,只有那领头人和另两名黑衣人勉强和林樾对上几招,打起了车轮战。说是车轮战主要是因为他们不断地被扔出去,只能轮流歇息一下在轮换上场,然后再被扔出来,循环往复,乐此不疲啊。
原本藏在树丛后面的无叶此时正靠着一块大石头上啃着一个雪梨,“唉,一群笨蛋,开场白都那么老套。好像听说很多大侠都是撂倒这样一群笨蛋然后打出名的,居然还有人这么高风亮节干这为别人做嫁衣的行当啊,佩服佩服。”一眨眼,两个人又被撂飞了,无叶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啊。
这时一个小喽啰甩出了一个血滴子,居然还扔偏了!血滴子在空中华丽的转了一个圈,和林樾say了句hello,居然连林樾边都没碰着,反而直直朝无叶飞来了,无叶正在计算着自己打扁多少这样的笨蛋才会扬名天下,根本没反应过来,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欣赏着血滴子唯美的转身袭来。
林樾飞身到无叶前,一脚踢飞了那个血滴子,转身一剑砍翻了冲上来的领头人。无叶刚被无故飞来的暗器吓得愣愣的,猛然反应过来,一股心头之火呼呼就起来了,气的张口就骂:“哎呀你个死兔崽子!你要死了是吧!也不看准点扔!你爹怎么教你的!混蛋!木头给我上!宰了他!”林樾无奈的拉回张牙舞爪的无叶,对几个黑衣人低低地吼道:“不想死的,滚!”几个小手下勉强爬着扶起被砍得半残的头头一瘸一拐的“跑”了。林樾担心的皱皱眉,“你,没事吧?”
“没事啊,”无叶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那个……”无叶话还没说完,一支毒镖从林中飞来,无叶眼尖手快一把推开林樾大叫道:“小心!”自己向后猛退了几步,只觉脚下一滑就向着身后的湖里倒去。
林樾打开毒镖,冲上前将无叶拦腰抱住,然后四目相对,劈里啪啦,爱的小火花,闪烁啊闪烁……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只听到“扑通”一声巨响,无叶坠入泉潭,激起万丈水花四溅开来。(哎,我个人认为,即使在古代还是很需要普及减肥知识的。)林樾冲过来,把无叶从水里一把拎起来。一股寒意袭来,深入骨髓,无叶感到一阵眩晕倒在林樾怀中,勉强扯出一个苦笑,“那天……是你……”耳畔隐约传来急促的呼唤:“无叶,无叶,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小蘩,无叶怎么样了?”映泉在床头急得直跺脚,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是!
“因为掉进冷水里,所以……”
“所以怎样?不会是……一定不是的对吧……”映泉紧紧抓着小蘩的胳膊,满眼纠结和惧怕。小蘩感到一阵疼痛,无奈地摇着头,“是寒毒,天冰寒毒。而且毒性扩散很快,恐怕……”
映泉的手无力的滑了下来,小蘩感到心一下空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会啊!”映泉跌坐在无叶的床边,紧紧抓着她的手,那手早已不复平日的温暖,冰凉刺骨。无叶满脸煞白,全无血色,睫毛和发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清霜,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呼吸,弱的好像随时都会停止。是这样的,当年师娘就是这样离开的。难道无叶,你也要这样走了吗?她还那么小,活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温暖。直到现在,映泉才真正的感受到师妹对自己的重要,那是亲人,是依靠,是永不割舍。往事一幕幕浮现,他好害怕,平生第一次如此的惧怕,怕她离开,怕她就这样睡过去,怕以后永远不会相见。
“映……”小蘩还没说完,映泉就夺门跑了出去。
穿过延绵不断的长廊,影遁长廊,无叶当初亲自设计的。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吧,
“死丫头,你搞得什么啊,这么复杂。”
“哼,就知道你不懂,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是五行八卦,还有……”
“切,不就是让走廊一会起来一会下去嘛。有本公子在,还用得着这玩意看家护院?”
“自恋狂,东伯的大黑还能看门呢,那要你干嘛!”
“哎呀你个死丫头敢骂本公子是大黑,好,今天看大黑,怎么教训你!呀……别跑!”
“救命啊,爹!师兄被疯狗咬啦!”
映泉失神地踱到武场,无力的跪在了地上,“啊!!!”一声释放着映泉深厚内力的长啸回荡在庄中。小蘩站在窗边,回头看看睡在床上的无叶,深深地叹息。
弟子们纷纷赶来,围着映泉七嘴八舌的问着,
“师兄,大小姐怎样?真的很严重吗?”
“不过是掉下水,不会吧。”
“对啊,大小姐平时身体那么好,会没事的。”两个刚来不久完全弄不清状况的弟子在那里胡乱安慰着。
“你们懂什么,师妹身上有寒……”一名蓝衣弟子欲言又止,倒也说出了其中原委,众人一阵沉默。
六年前,刺客闯庄,无叶为师娘挡下染着天冰寒毒的银针危在旦夕,师娘用毕生功力将寒毒吸入自己体内换了无叶一命,可是寒毒已深种无叶体内,这么多年也是全靠着当年念苦禅师的方子才勉强压制住毒性,却不能接触任何冷的东西,否则寒毒一发,回天乏术。可这次又……
一阵寂静后,不知谁在后面骂了句:“姓林的,你还敢来!大小姐要有什么事,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映泉推开众人,一把揪住林樾的衣领,双眼竟泛出血红,“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啊!她一直对你那么好,你知不知道她是多好的人啊!你为什么!”
林樾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推开映泉转身向小轩走去,却被映泉拦住,“你还想干什么!你害她害的还不够吗!”
“我没想害他,从来没有!我只想去看看她。”林樾愤怒的吼了回去,他怎么不知道她的好,她受伤他有多痛谁又知道,他从没想过害她,从来没有!
映泉冷笑一声,“你不害她?你来之前她从来没出过事!就是你出现了她才变成这样!你这种冷血的混蛋也知道什么叫关心吗!你要是知道你就会好好保护她,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
你不懂,你不懂……映泉的话直击林樾心中,“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林樾大吼一声,一掌劈来。映泉完全没防备,就这么硬要接林樾一掌其伤必深,平凡不知从哪里扑来,挡在映泉之前,一掌下去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平凡!快!快去叫小蘩!”映泉愤怒地瞪着林樾,背起平凡直奔后园,只留下林樾孤单一个人站在原地。我,害了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