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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鱼 ...


  •   夜店似乎是纸醉金迷的地方,因为这里掺杂太多欲望:色欲、名欲、财欲,以及比这远要可怕的多的:极度的亢奋。人类被强烈的欲望以及情绪驱使时,理智就悄然远去了。欲望强烈的人类拥有太强烈的兽性,又比野兽阴险的多,因为其了解廉耻,就爱以粉墨掩饰,表面看上去与人类并无两样。

      “喂。”女孩翻过手腕,指节敲了敲桌子。“要不要同我喝一杯啊靓仔。”

      “?”吧台对面的男人转过来,眉毛紧皱,神色鄙夷,眼睛上下扫过女孩,没懂她的来意。她身着黑色半高领紧身上衣,下身是玫红色迷你皮裙。脖子上挂着个金鱼玉坠,由于绳子也是黑色,金鱼看起来像在她胸口游荡。

      没等男人绷紧的嘴唇张开,女孩就抢先开口。“我请你嘛。”语调在末尾变得飘摇,女孩的肩膀顺势往男人身里侧了一些,肢体动作被表演的暧昧迷离。

      装作恍然大悟,上身都往后仰去,两只手扶着桌边。“哦~好有品味嘛,衰婆。”他微微扬起下巴,说起话来,上唇总是喜欢用力,于是上唇就像猫嘴的弧度,漏出里面整齐的白牙和一颗抢人视线的狼牙。

      女孩头也不转,直直盯着他,胳膊痛快扬起。“招待!要两瓶冰啤。”

      片刻沉默。

      “乌鸦仔,要不要同我拍拖。”她的身体,更进一步。

      乌鸦舔啤酒的舌尖停滞,那种震撼来得像是火星撞地球。乌鸦仔?拍拖?!没人叫过他乌鸦仔更没人要和他拍拖。打架时的进攻他喜闻乐见,但这种,没由来更没归属的进攻,他丝毫不会招架。

      她俯下身,抬头,伸手要去抢一根烟,尚未燃尽,夹在他的手指之间。

      并未得逞。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他两手往桌面一拍,震的酒水晃晃荡荡,像摇摆的浪,引得其他客人都回过头看,哪条水鱼这样蠢,在乌鸦的地盘惹上乌鸦。

      “靠。痴线。”他大骂,身体往后一仰,又凑上前头,换上一只手,“你当我是鸭啊,打听打听你乌鸦哥的名号!把乌鸦哥当凯子钓吗?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啊好不好?!。”食指一番指点,快要戳上女孩的眉心,现在是愤怒多于困惑,因为困惑过多就愤怒了,他自觉像一只被耍的傻狗,如果不发怒,面子何在。

      “那要怎样才能叫你同我拍拖呢?。”可女孩并没有退缩,她没有退缩的理由,更没有退缩的后路。她温热的手指像一条蛇,一点一点攀上面前那根手指。

      “啧,有没有开玩笑啊?我乌鸦砍人不眨眼啊?!要同我拍拖?知道我最恨谁吧,拎着陈浩南的头来见我啊!砍完人我就和你拍拖!”快把她打发走吧,他想,太恼人,太难缠。

      “呦,怕啦?”乌鸦见她不讲话,笑得好猖狂,以为终于立住自己的狠辣形象。“怕就乖乖回家去嘛,上一个说中意我的女仔浸在水缸里不知道死了多久,头被按到底,两条胳膊扑腾的比鱼还厉害,死得好凄惨喔。”说到这里,他摆出一副故作惋惜的表情,嘴角翘起来,夹烟的手在脸边挥来挥去。打发走她,就可以好好喝啤酒了。

      沉默很久,女孩终于有了声音。“乌鸦仔,这个要你帮帮我,我愿意一试哦。”

      “扑街,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识抬举呢?”那口啤酒尚未入口就被他喷了出来。“好啊,那你去砍!看你尸体被抛到哪里!”他后退几步,长臂往上一摆,示意他已经放弃。

      “可以砍,但是陈浩南要你和我一起商量。”她绕过桌子,贴在乌鸦身旁,嘴唇靠近他的颈窝。“先砍焦皮。”

      而后女孩怡然远去,只留给他一个剪影和酒吧恍惚的鼓点。

      “我靠,真是病得不轻。”他冲着她仅剩的背影大叫,既然不敢真的招惹陈浩南,算是计划成功。

      接到电话时,乌鸦瘫在沙发里看新出的电影,支着脸,也算百无聊赖,困的口水快流下来。上半身裸着,因为这样凉快一点,一腿搭在沙发背上。“喂?搞咩啊我靠!”接电话时,手臂用力,胸肌跳动。

      焦皮死时,毫无防备,一把杀猪刀砍进他喉口。人都死了,这把刀就留给他当作纪念品吧。他的尸体被来小解的男人发现。“救命啊!厕所死人啦!”此时她刚从窗子翻出,窝在墙根拨号。

      男人双腿发软,快跑两步,就被自己绊住,狠狠摔在地下,很快又重振旗鼓,爬起来,酿酿锵锵跑走,一步深一步浅,全力奔跑,像世界比赛百米冲刺的选手,让人想要感叹他的顽强。不过他的嗓子不会滑铁卢“死人!报警!报警!”一嗓子轰下去,如一记重炮,玩乐的男女就全部作鸟兽散,受惊的兔子一样,挤成一团。

      死个人有什么好叫的,她明知顾问,心里实在烦躁。一路从后窗狂奔出街,警铃声也一路逼近,狂叫不止。条子出警真快啊。她只能暂且缩在成排的垃圾桶后面躲一躲。已经有警察从后窗一路排查过来。警察的恐吓声她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赌输了,要用哪里做下一个落脚点?她还在想,先给弟发短信,却被人一把捞起,束着腿塞上机车,速度快的来不及挣扎。

      “靠,你谁啊。”话音刚落,始作俑者已经坐在他前面。“妈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洪兴的绑了。”

      乌鸦一拧油门,手握车把恨不得能拐出十八个弯。“你要真被绑了才好,衰婆,叫你斩人你真去斩?”霹雳一样的叫喊被疾风掩住。本来只是想要把她打发走,现在赖上自己了,不只是她赖上自己,焦皮的死可能也要赖上自己了。

      她看着他,暗暗得意。脸上确实一副全然与自己无关的样子,并不紧张,甚至显得戏谑。刘海好乱,上衣没穿,牛仔裤的扣子都没扣。

      “急成这样?是不是偷偷在家里看黄色影片,裤子都没穿好呀?”女孩笑嘻嘻的,胳膊穿过他身侧,伸手扯了扯他的裤腰,然后顺势抱紧。

      他身子拧了又拧,怎样也无法挣脱。“咸湿婆,再说风凉话咱俩一起被崩死了。”他只能恶狠狠的骂,虚张声势。

      女孩拿起手机,输入短信:“快回家,急。收件人:弟”没关系,弟一来,就无事发生,可她依旧想要捉弄他。“如果闹得大,这片区都会被封锁,咱俩自然就逃不出去喽。”她说。

      “靠。”他恶狠狠吐出一个字,然后再无声音。条子来了这么多,又是在洪兴的地盘,搞不好是随便杀了个替死鬼来埋伏我,如果这样,就先把她杀了再说,可如果她真砍了焦皮?他想了又想,没有思路,也别无话说。情绪再无处发泄、再无可奈何也只能一口咽下。

      “有没有人看见你?”

      “没有。”其实问了也白问,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可以抹掉的事实,没法证明。

      他们坐上摩托,七扭八拐,风紧贴他们奔跑,嚣张的像扇人耳光。风从裙边灌进腿根,刚出的汗被风带走,只留下冰冷的余温,她顺势抱他更紧,因为真的有些冷了。

      警铃声又近了。

      他应该自认倒霉,为什么真的来找她?或许是他太贪心。

      尖利的声音叫得人由耳朵痛到脑袋。

      “你不要太担心。”听起来像风凉话。

      “我不担心?我真应该现在就把你扔下自己跑了,又是要泡我又是砍人,闹得我现在快要死路一条啊痴线!等下我就要试试你的肺活量!”愤怒,但声音不可以太高,所以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哪里能躲?”

      陈天雄依旧没有丢下她,活着还可以问出点东西。

      “不是你,是咱们。”她顿了顿,强调他们是一伙。“我看咱们就躲进游戏厅躲一下就好了,人多手杂,你也不用太担心。”

      女孩紧搂着他“你没发现,警铃声没有了。”

      “他们撤了?还是你们要一起诈我?”他笑了,那种很讽刺的笑,她到底是洪兴的人还是警察的卧底。

      “不会。”她说。

      “等我出去看看。”女孩做贼一样走到街角,探出头,警察好像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大街上依旧是一片祥和,小摊正常营业,商铺正常开张。仿佛刚才的追查审问都是幻觉。

      “真走了?”乌鸦紧跟在后头,低着腰,也探出头。

      “当然,我就说你不要担心,我办事很靠谱的。”这下她笑得更开朗,抱着胳膊,像要领赏。

      “这下你能做我条仔了吗?”

      真是莫名其妙的颠婆。乌鸦被绕的晕晕乎乎,他的怒气终于得空爆发。胳膊一把薅起女孩的衣领,麦色的肌肤裹着即将爆开一样肌肉,他们的脸离得好近,可以看清他的胡茬,脸上的绒毛,愤怒的眼睛和一张一合的嘴唇。她领口束着肉,勒痕通红。“说,你到底是谁的人?想把焦皮的死嫁祸给我还是打算趁机要我小命啊?!”打打杀杀,人命关天,多阴险都正常,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是乌鸦,她当然自知理亏。

      “我坦白。”她仰着脸,没往后缩。“我是洪兴的人,不过我既不是洪兴的卧底,也不是警察的卧底,这两者哪一个蠢到让卧底来冒这个险?”听到这里,乌鸦力气松了点。“黎胖子是我大哥,你知道他,贪财好色,蠢猪一头,他要的那些东西他担不起。我不愿意给他做事,而且谁会嫌钱少,谁会嫌利薄?”她顿了顿。“我不是吃不开,在他那里我不好做,所以我找你,我的野心,你的实力,吃掉半个洪兴不在话下。

      乌鸦没说话,手还紧扯她衣领。

      “你不是恨陈浩南?恨洪兴?你不是一直想杀了他们?”

      乌鸦嘴角扯出一点笑意。“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你拿什么表示表示你的诚意?”他眼睛眯起来。其实他不光恨陈浩南,恨洪兴,他可以恨上所有人,只要损害他的利益。

      “焦皮,先斩掉焦皮还不够意思吗?”她往前凑,掏出手机给他看焦皮的死相,拿出证据以表真诚,一刀快要贯穿男人的脖子。“如果我是陈浩南的人干嘛砍了焦皮来和你投诚,况且现在,除了你我还有谁想要陈浩南的小命?韩宾他们那些人自知理亏,躲着陈浩南还来不及。”

      她的话,听起来毫无漏洞。

      阿维与大飞受伤,让陈浩南以为是恐龙早有计划,拍卖由韩宾举办,恐龙又是韩宾大哥,陈浩南自然恨上恐龙与韩宾。但其实是东星动手,幕后主谋正是乌鸦。

      “我饿了,快领我吃饭去。”她伸手戳戳他胸口,他一闪身,就避开。

      好,那就吃,如果可能为自己所用,冒下风险又何妨。只要在自己的地盘,只要叫人在那里蹲守,他就不会被埋伏。

      “我要大碗牛肉面,加一份牛肉!”她冲着摊主喊。饿,饿死了,杀人逃命太耗费体力。小摊的塑料凳没有椅背,只能虚靠在大伞的铁支柱上,晃晃荡荡。

      “我要份大碗牛杂面。”乌鸦做他斜对面,一手倚上发黏的桌面,一手支着脸,眼神四处乱逛,一会仰头像在琢磨什么,一会盯着女孩面无表情,似乎神游了许久,才想起来要商讨的正事。

      你来找我,到底想要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打劫。

      “腿,好凉哦——”没情也要硬撩,这是女孩一贯做法,死缠烂打,速度加倍。她仰着脸,往别处看去。两条花白的大腿在夜色里乱晃,有些晃眼。

      他拿着牙签的手往外一摊。“那冻死你好了!”她实在太折磨人,一会拍拖,一会杀人,疯疯癫癫没有逻辑。

      “真的、很冷哦。”话罢,还抱着胳膊摆出被冷到索瑟的模样。

      “靠。“那你以后上衣也不要穿了,不是很喜欢这样子凉——凉——的感觉吗。”他撅起嘴,头一摆,一副欠揍的贱样子。“而且你和我讲也没用,我把裤子脱下给你穿你要吗?那我就要上街裸奔了哦。我就裸着送你回家,你喜欢吗?”

      忘了他连上衣都没穿。

      “哦,怎么又突然不冷了。”她埋头吃面。“天气真奇怪。”

      女孩很快变了一个语气。

      “你们东星现在和洪兴打得势同水火,很辛苦吧。”废话开场。乌鸦本就是爱撩拨的主,洪兴这样一大盆汤,谁都想从里面捞些荤腥,而且洪兴的势力根深蒂固,如果不抢,也早晚被吞掉。何况是□□,除了烧杀抢掠没有事做。

      “当然。”他甩甩刘海。“你也没少跟着打吧?”

      “只是浑水摸鱼。”

      “不讲义气。”他笑了,点着一根烟。“不是说出来混的最讲义气。”明知故问,只是用来挖苦,她听得心里无语,想法挖苦回去。

      他们明明是同道中人。“我讲义气了,你去哪找我呢?”她说。出来混还说讲义气真是痴人说梦,一面坏事做尽一面标榜自己伟大,太险恶太卑鄙,不如利落做个坏人,痛痛快快。“陈浩南和韩宾内讧,有两个人要快点做掉。”

      “谁?”他挑起一边眉毛,嘴撇了撇,那副茫然又疑惑的面孔,好像真把他撇的干干净净。

      “阿维和大飞。”

      “谁告诉你是我做的?”他往前靠,很疑惑的样子,看起来真无辜。

      她左手点了点太阳穴。“靠脑子。“整个香港,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急,这么险,一天好日子都不想给洪兴过。”他笑了,这些话到他耳边全都像夸奖,于是全盘接纳。“我来找你,这里肯定不输你。”话罢,才放下手,

      “那你说,为什么?”他问。她看不懂他,真没懂还是在试探。

      “拍卖长红那天,阿维和大飞被你的人砍了二十多刀,不是身体强不可能熬过那一晚,只有他们最清楚谁砍他们,不是恐龙的人,又不可能是陈浩南,等他们反应过来其中的蹊跷,你就要完蛋。所以我说,这二位趁早送进棺材,就算有人怀疑也无从调查,盖棺定论,趁早翻篇。”

      “好!”他一拍桌,表情像是在暗爽,里面夹杂了其他什么,说不清道不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时,你同我一起去做那只黄雀。”

      “我要报酬。”

      金鱼游荡在深夜。金鱼招财,起码她很坦诚。他想。

      “好说!”他爽快成交,用钱解决的事情全都好说,因为给予承诺是很简单的事,他开的空头支票,从来不会兑现。“事成之后,我们五五分啊。”他张开一只大手,语调往上翘。

      “东星话事人,要有我一份。”

      真是异想天开,东星话事人的位置,只有他乌鸦能坐。这个刚见面的痴线,又怎能痴心妄想。“当然,好说。等钱到手里,一切都好说。”他答应的依旧痛快。

      他同意了,但女孩却并没什么表情,没有高兴,更不可能有别的。

      既然事情谈拢,那就暂且各自安好吧。

      “对了,你叫什么?”乌鸦叫住她,她回过头,他唇边吐出徐徐烟雾,缭绕虚妄,夹在他们之间。

      “叫我阿玉。”

      她的脸雾蒙蒙,他的也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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