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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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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已经大变样。
除了车门前留下一条一米宽的容人通过的通道外,放眼望去,其余的地面已经被一个个人形白色塑料袋覆盖,四周有士兵看守。
那是裹尸袋。整个站台散发出一股污浊的气息,钟灵难以形容,气氛很凝重。
还有士兵像蚂蚁搬家一样从车厢内搬出尸体摆放在地面上,有人负责给每一具遗体面部拍照,标上编号。
钟灵用余光多瞟了几眼,估算出来的数量让她触目惊心。从这列车厢出来的似乎只有她们两个人,那列被列车员锁上门的隔壁车厢,已经全军覆没。
士兵催促道:“快!”
候车室仍然在进行安检,只不过安检员已经变成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候车室空间很大,分为一层和2层。
此时她们位于一层。幸存者间隔着坐在地上,所有座椅被搬到出口附近,组成一道防线,四周有人看守。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两人被再次测了体温,士兵冷冰冰地要求她们脱衣服,只剩内衣内裤。
钟灵立刻照做。
紧急情况和平时当然不一样。要是平时,钟灵在众目睽睽下被要求脱衣服,说不定还会忸怩一下,但在枪口下,枪就是唯一的原则与秩序。
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脱掉,按照指示举起双手转了一圈。好在夏天大家大部分都只穿了短袖短裤,脱衣服很快。几个安检口都在进人。
钟灵觉得这应该是在检查身上有没有被咬的伤口。
那么,这种疾病应该是会传染的,并且是通过咬伤传染。这和丧尸电影,真是一模一样,钟灵暗悄悄感慨。
灾难和死亡威胁下,性别的区分已经被模糊,幸存的乘客根本没有人关注她们脱没脱衣服。
她们顺利通过安检,重新穿好衣服,被安排在一楼抱头坐下。
她注意到还有人被押送到了二楼。
所有人都沉浸在迷茫与恐慌中,抽泣声幽灵一样萦绕在人群中。在哭声的感染下,钟灵悲从心来,不禁也低声哭出来。
陆续有人被带进候车室。
二楼不时传来枪响,回荡在宽阔的候车室内,每声枪声都像砸入湖泊的石子,激起一片尖叫与哭嚎。后面,大家都像对枪声免疫了,对枪声无动于衷,只有几个小孩子仍然在哭泣,妈妈无助地安抚着。
中途众人都被一批一批地带去上了厕所,暂时没有提供食物和水。不过可以看见有一批物资被送进来,士兵正在清点。
到了下午五六点,局面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幸存者已经从恐慌变得麻木。
有一个领头的士兵在众人面前站定,“现在我们需要二十名志愿者来发放物资,有没有人自愿站出来?”
钟灵已经坐了好几个小时,巴不得能起来活动一下。另外,她得观察一下现在的情形。她举起手。陈宜坐在原地没有动。
陆续又有多人举手,凑齐了二十人。
她们走成两队跟在士兵后面去搬物资。
物资箱由一辆军用卡车运来,是一个个军绿色的木板箱。候车椅被搬开,让卡车开进来。物资箱很重,普通人搬不动,都由士兵搬下来打开,分发给志愿者,志愿者再发给候车室里的人。
十人每队,志愿者被分成两队,一队送一楼,另一队送二楼。
钟灵被分到二楼。
每人一包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
她抱着一网兜压缩饼干,战战兢兢地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二楼,如果她没想错的话,关守的应该是体温升高,处在发作前期的感染者。当有人突然发作时,看守的士兵就会及时击毙他们。
二楼的人比一楼少很多,每个人表情各异。没有人是傻子,他们也已经猜到自己被分到二楼的原因,待在这里的不明原因发热者,相当于在等死。在这种情况下,没人能坦然面对死亡。
二楼的空气很污浊,有一股屎尿的气味。同伴就在身边变异,然后被立刻处理,有人被吓得失禁了。
钟灵怀着一种很沉重的心情给他们发物资,有一个男人狠狠瞪了一眼钟灵,直接打翻了她的手,拒绝接受物资。
士兵听到动静,立刻用枪对准了他。
他的脸很红,瞳仁开始缩小,被枪指着后低下了头,环抱双膝不住地前后摇晃着身体。
钟灵没有被吓到,也没有生气,继续发饼干。
她只感到有些悲哀。
发到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接过饼干后还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但手指相碰的瞬间,钟灵察觉到她的皮肤也在发烫。
二楼的人几乎全是高热,只有新进来的人还神志清醒,也没有经历过有人在身边被处理,闹着要出去,要上厕所,要吃东西。
钟灵提防着有人突然发作,发完一个人就赶紧发下一个,中间还要注意观察他们的状态,心一直提着。
还剩几个人就发完了,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角落里站着士兵,端着的枪突然掉在了地上。
“哐当”一大声,其余的士兵立刻端枪朝他看着的方向瞄准。
但那方向并无异动。
下一刻,掉枪的士兵全身抽搐了一下,张开血盆大口飞身向离得最近的钟灵扑去。
钟灵尖叫一声被扑倒了,身下还压了一个人,吱哇乱叫起来。
是那名士兵变异了!
她离他的脸只有一个手掌的长度,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白茫茫的眼睛和缩小的瞳孔,里面已经丧失了人类的感情,他的嘴同样裂至脸颊,张大了在空中做出啃咬的动作,每一次开合都从齿缝间挤出腥臭味。
钟灵不想死!
她闭紧了嘴防止被他的唾液溅到,双手挡在胸前隔出距离,努力缩起脖子,欲哭无泪。
丧尸士兵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抵挡不住。
也许过了2秒钟,也许过了一个世纪,“砰”地一声响,丧尸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倒在钟灵身上不动了。
旁边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了,是他们自己的战友发生了变异,数人一起瞄准,开枪结束了他的生命。
钟灵推开身上的尸体坐起来。尸体扑通一声落地,声音很沉闷。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自己下了楼,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人拦住她。
士兵间也陷入骚乱,开枪的士兵向上级汇报刚才的情况。现在,最重要的军队内部也开始出现变异。
有几个士兵开始发纸笔,每个人轮流在上面写离自己最近的常驻地址。
钟灵写了两个,一个父母家云市,一个H市大学。
收集表被交上去之后,士兵开始将人群分成五个部分,看样子,应该是准备派车把人送到不同的地方隔离。候车室没有隔离的房间,现在看来已经十分危险。
钟灵被分到了H市,她看了看,没有到云市的车。
她不能回家了,现在只能去大学。陈宜去了另一辆车,和她就此分别了。两人临别前用力握了握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有几个人看起来也是H市大学的,几人坐到一块,也算有个伴。
车内的窗帘全部紧闭,也没有开灯,大巴车应该没有走公路,而是抄人少的小路行驶,因为车子很颠簸,偶尔窗帘飘起来能看见外面路边的杂草。
路上的枪声已经很少,旅途几乎可以说很顺利。
途中陆续有人下车,下车后也也有人开车接送,车上的人越来越少。
这一天的经历让钟灵分外疲惫,她就这样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同行的女生轻轻把钟灵摇醒,“醒醒,到学校了。”
钟灵以为自己在做梦,挣扎着迷糊醒来,自己还在车上。望向窗外,“H市大学”的金字校名高高地挂在宏伟的校门上。
一名士兵送她们到校门口。校内也有士兵把守,几名学生被交接到新士兵手中,终于返校成功。
士兵示意宿管阿姨把门锁打开,住这栋宿舍楼的只有钟灵一个人,她只身走了进去。
她们宿舍就在2楼。钟灵抬手敲了几下门。
里面的人好像被吓了一跳,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后,黄小瑜的声音怯怯地问:“是谁?”
“是我,钟灵!”
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后,们立刻被打开了,露出了黄小瑜和王佳蕊的脸。
几人一见面,眼眶都红了,赶紧把钟灵拉进宿舍锁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