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日》粥小瑜

2、丧尸爆发

　　被鲜血喷溅的列车员受到的冲击力最大，附近的乘客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也惊恐地大叫。

　　“疯了！杀人了！”

　　“快叫警察！”

　　靠走道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往车厢后面跑，座位靠窗的人来不及走过道，直接踩在靠背上逃跑。而车厢后面的乘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伸着脖子探出身子观望。

　　钟灵眼下有湿热的一点，她伸手抹下，看见指尖鲜红。

　　案发地离她不足两米。

　　钟灵心跳骤然加快，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不要尖叫，冷静下来。

　　人群推搡拥挤中，马老太咔咔晃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声。

　　她已经满脸鲜血，整张脸只有两颗眼珠子从血色里露出两块白，看起来诡异至极，胸前的衣服也被鲜血打湿，贴在身体上。

　　马小宝已经不动了，仰躺在过道，眼睛还睁着。

　　此时车厢前部的人群已经向后跑到另一个车厢，开始尝试把车厢连接处的隔离门关上。中后部的人还在座位上惊疑不定地观望，只有少数人提包走了。因为他们刚才要么在看手机，要么在睡觉，还没能第一时间搞清楚怎么了。

　　马老太就站在钟灵左方，把她的出路挡住了。

　　钟灵脑子里有许多声音在叫嚣，她甚至想不管不顾地站起来直接推开马老太逃跑，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万一她被抓住也被咬了怎么办？又或许她可以踩在靠背上直接向后逃，但这样引起马老太的注意，导致她攻击自己怎么办？

　　她不敢冒险，犹豫中却又不断催促自己做出行动，但身体就是僵硬着不动，肢体好像灌了水泥又好像成了棉花，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列车员跌坐在地上不断后退，嘴里仍然在发出尖叫。后排乘客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四处逃散，有人跌到被慌乱的人群踩踏，刺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中年男终于反应过来，站起身一把推开了马老太，仓皇向后跑。

　　过道狭窄，他一脚踩到了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马小宝的胳膊上。马小宝身体抽搐了一下。

　　中年男踉跄一步，随即迅速恢复脚步逃跑。

　　马老太被推倒在座位上，很快就支起了身子，像感觉不到疼痛。果然，离她最近的逃跑的中年男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伸直两条胳膊冲向中年男，留下一串血迹。

　　钟灵抓住时机，一把拽起座位底下的背包朝离得近的3号车厢跑去。

　　她还没跑几步，踏上车厢连接处时，3号车厢也传来了尖叫。

　　混乱似乎就发生在钟灵前方，3号车厢的乘客开始往2号车厢跑，和刚刚在这节车厢发生的事如出一辙。

　　不会吧，那边也有人咬人？到底怎么了？

　　钟灵刚刚清醒的脑子再次陷入迷茫，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向后看，其他所有乘客都已经进入5号车厢，而在4号车厢后部，马老太已经抓住了中年男，中年男用胳膊肘抵住她，两人处在僵持中，马老太张大嘴，狰狞地撕咬着空气，

　　列车员也已经退至5号车厢，大量乘客的进入使5号车厢产生了骚动，有前排乘客好奇地站起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只有原本逃跑进来的乘客一个劲地向后躲。

　　列车员开始尝试关闭隔离门，但问题是中年男和马老太的位置仍在4号车厢，如果隔离门关闭，相当于亲手剥夺中年男的逃跑机会。

　　钟灵在车厢这头甚至能听见马老太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

　　前后观察两节车厢，钟灵对眼下的情形有了初步判断。

　　她把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根长30厘米的金属制尖嘴尺状物品——一根游标卡尺。

　　她大一的时候要学物理，要考游标卡尺的使用，她怎么也学不会游标卡尺的读数，再加上经常一个人坐车需要防身工具，干脆自己在某宝上买了根游标卡尺，出游时随身带着。

　　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买了这东西。

　　她双手在身前死死握住游标卡尺，跨过在地上的马小宝的身体，向中年男人走去。

　　他似乎快要抵挡不住了。

　　马老太虽然是个老太太，但此刻矮小的身体里似乎却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她的牙齿不断逼近中年男的脖子，稀疏的牙缝间还塞着血肉，一股血腥气混着恶臭味扑到中年男脸上。再近几厘米，他就要没命了。

　　钟灵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马老太的身后，呼出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游标卡尺。

　　列车员见状，在身后众人的催促下立刻关闭锁死了隔离门。

　　中年男被压得背靠墙壁，双手推拒中，他越过马老太的肩膀看见了钟灵。

　　眼中突然爆发出希望的光亮，

　　“他妈的你快打啊！！”

　　钟灵迟疑了一下。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这一锤下去，这老人不死也得瘫痪。

　　她是一个刚刚还带着孙子坐车的老人，即便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狂躁咬人，即便自己的生命刚刚正处在危险当中，钟灵还是不可避免地犹豫了几秒。

　　下一刻，她对准这颗布满花白头发的头颅的后脑，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猛然下砸！

　　游标卡尺尖端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击打钝物感。“咚”的一声，马老太应声倒在中年人身上。钟灵睁眼看去，击打处血肉模糊，头发被血液和汗液凝结成一绺一绺，头骨破裂处有灰白的脑浆流出。她干呕了一声，随即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

　　中年人怪叫一声把马老太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她仰面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中年男很快反应过来，没有管钟灵，转身愤怒地拍打隔离门，大声怒吼着：“开门啊！你怎么当的乘务员，赶紧开门让老子进去！”

　　列车员和其他乘客隔着透明隔离门惊恐地看着他们，列车员犹豫着想开门，却被其他乘客阻止了，中年男见状怒骂乘客，几人竟然隔着门吵了起来。

　　钟灵还握着游标卡尺，站在走道中间，她看看已经关闭的5号车厢和发生骚乱的3号车厢，果断冲向3号车厢。到车厢连接处，她一把捞起地上的背包。

　　就在此时，3号车厢突然冲出来一个女生，满脸惊恐，表情扭曲。她身后，人群似乎彻底陷入疯狂的逃窜。

　　两人即将撞上的一瞬，钟灵一把拽住她一用力把人推进了厕所，她闪身也进入厕所，反身立刻把门锁死。

　　厕所内灯光明亮，容纳两个人刚刚好。充足的光线和关死的门让人产生安全感。

　　突然进入密闭的安全空间让女生懵了一瞬，随后她开始哭泣出声。

　　“死人了，那边有人在咬人，好可怕！”

　　钟灵把马桶盖子放下来，让女生坐到马桶上。

　　女生顺从地坐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钟灵的衣服下摆，嘴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她耐心听了几句，刚要出口安慰，厕所门突然被“砰”地撞响了。

　　“砰砰砰！”门上传来用力拍打声。

　　“喂！开门啊！让我进去！”

　　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列车员并没有开门，他准备跑到另一端的车厢去，反正他不要和死人待在一起。但随即发现了对面3号车厢的混乱，刚刚亲眼看见钟灵拽着一个女生进了厕所，他也要进去！

　　女生被惊得噤声。

　　钟灵和女生对视一眼，女生抓住了钟灵的手，轻微摇摇头，乞求地用气声说：“不要！”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厕所的空间容纳两个人刚好，三个人进来就有些拥挤了，再加上外面是个男人，情绪还有些不稳定，钟灵不知道放他进来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再者，现在开门，真的安全吗？

　　钟灵记得3号车厢的动乱就发生在旁边。

　　她还在犹豫的时候，中年人似乎更加暴怒了，门上传来了更加用力的拍打声。

　　“开门啊！开门！”

　　突然，拍打声停了一瞬，下一刻，门外传来中年男惊恐万分的惨叫。

　　“啊啊啊——！！”

　　声音戛然而止。钟灵挣开女生的手走到门边，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分辨外面的声音。

　　厕所门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但传来的声音很模糊，像某种动物吃饭的唏哩呼噜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合并在一块的尖叫声、哭喊声，朝远离的方向移动着。

　　钟灵脊背升起一阵恶寒。

　　转头看向惊恐未定的女生，钟灵轻声问道：“外面是什么东西？”

　　女生瞪大的眼眶内盛满惊恐，一颗眼泪从眼眶边缘落下。

　　“丧尸！肯定是丧尸！”

　　钟灵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继续贴到门上听。

　　外面的唏哩呼噜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笨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东西起来了，并且在移动。中年男怕是凶多吉少了。

　　脚步声向厕所移动，似乎就停在门前。

　　隔着一扇门，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站在门前，头咔咔转动，似乎在努力辨别面前的动静。

　　钟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如雷，一声声击打在耳鼓上；身后的女生也察觉到不对劲，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脚步声又响起了，不过这次是朝着3号车厢的方向走，逐渐远离。

　　随即，那个方向传来一阵尖叫和奔跑的脚步声。

　　哭喊、尖叫、脚步声和叫骂声在各个车厢响起，列车还在运行中，把声音洒向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