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对象要趁早》土兜

5、内心卑劣 究竟哪一个

　　小王司机发来信息告知停车位置，章垂想着自己也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干脆也别让司机等着了，早一点回家还能拆箱新手机。
　　两人很快就找到车子，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路灯透过车窗时的光影跃动还能让人看清楚点，赵攸何趁着灯光昏暗，把番茄蒂打开一条缝，一叠面值不一的零钱顺着缝口被他塞了进去。
　　四百二十三块，应该是够付今晚火锅钱。
　　章垂好像真的生气了，一直没找自己说话。赵攸何愧疚地看了看他，对方正头靠车窗走神，忽暗忽明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凸显的面部轮廓分外清晰，从眉骨到鼻梁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在右脸上投下一片暗影。
　　可能是因为生气，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现在像一池静水，没有任何波动。
　　赵攸何在犹豫要不要道歉，道了歉又该怎么说呢？要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出于同情来原谅自己吗？
　　一直到车子驶进小区，赵攸何都没想出怎么开口。
　　快到家了，章垂正在收拾车上被撞歪的购物袋，他对身旁这人的脑内活动一无所知，刚才在商场时的那点尴尬早就被章垂忽略，这个世界上烦心事那么多，他要每一件都耿耿于怀的话早就把自己气死了。况且赵攸何也没错，想生气都没个理由。
　　等车子停稳后小王目送二人进单元楼，算是彻底结束一天的工作。
　　章垂拦住已经上了两阶楼梯的赵攸何：“你等等，这衣服是给你买的，你拿走，番茄给我。”
　　楼道灯光倒是够亮堂，亮得能看清对方手腕上的小痣。
　　赵攸何像是刚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鬼迷心窍般伸出手按在那处黑点上，短暂地停留一秒，而后顺着手腕往下用手指钩住提手，章垂手中的购物袋已经稳稳落在他两指间。
　　等感受到手上的重量时，赵攸何才恍然回神。
　　原来衣服是买给他的？章垂今晚挑了半个小时的衣服是为他准备的？
　　看到赵攸何那木讷样，章垂一把抓过他抱着的番茄玩偶：“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我送的你也不许不喜欢。”
　　“喜欢！”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就得到了对方回应。
　　“喜欢就收下，不要和我说什么不要不要，我不缺几件衣服钱。”反正自有善人替他买单，让我们一起感谢孙晴！
　　“没事了，继续上楼吧”章垂催着赵攸何往前。
　　老小区年代旧，建成的时候大家还没有电梯这个概念，后来考虑到每栋楼层都不高，也没有再加装电梯，两人就抱着堆东西一前一后地挤在楼道里。
　　“你先回家吧，我看着你。”等爬到三楼，章垂站在楼梯上等赵攸何开门。
　　赵攸何找出孙晴给他的那把钥匙，犹豫几秒还是插进锁孔里转开大门，赵厚财好面子，当着外人面他装也会装出一副和蔼样。
　　可惜他这个人书读少了，不知道声音可以固态传播，真觉得在家隔开一堵墙外面就听不见声了，一回家立马暴露本性，住得近的当然知道他本人什么德行。
　　不过赵厚财好面子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能保全赵攸何那点自尊，不至于在章垂面前再丢一次脸。
　　他拧开最后一道锁，老旧的铁门吱呀作响，在空荡寂静的楼道里声音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家里没开灯，门内黑乎乎一片，整个房子像是浸在夜色的浓墨之中，也寻不见任何声音，赵攸何回头示意章垂上楼，自己则潜进无边黑暗中。
　　轻手关上屋门，赵攸何沿着墙环视一圈，终于在阳台洗衣机旁看到了蜷缩的男人。
　　一股子酒味，一准是又喝醉了，哪天喝死了才算结束。
　　“爸，你起来回房间睡。”赵攸何架着赵厚财从地上起来，刚走两步路对方就哼唧着要推他。
　　“嗯...你撒开我自己走！”
　　赵攸何也是个听话的，他顺着对方意思松手，平静地站在原地看赵厚财一步三晃，三步撞墙。
　　这一撞倒是把赵厚财撞清醒了
　　“嗷…你小子怎么不扶我！”
　　赵攸何又听话地走上前准备捞他起来，赵厚财被扔回床上前打开了照明灯，一眼就注意到地上摆着的两个白色纸袋，上面还印着串看不懂的字母，绝对是高档货。赵攸何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抢先他一步捡起袋子。
　　“怎么着，楼上老板给你买的啊？你小子可以啊，以后你多跟他们混，那老板家里有钱，你多骗点东西回来我们不就省钱了？”赵厚财死盯着他手上的购物袋，眼里不住地泛着亢奋的光，似乎正为自己想出的点子感到激动。
　　最好能要点好烟回来，也不知道大老板抽的烟什么味。
　　赵攸何眉头一蹙，他本以为赵厚财也就敢惦记自己的东西，原来这人的厚颜程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哎呀，我来看看都是些什么好东西。”
　　“衣服，只是衣服而已，我的码数你穿不下的。”赵攸何试图阻止对方的动作，他不想赵厚财碰章垂买的东西，不干净。
　　贪欲上头的人才不管别人的话，就算是衣服他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沾点光，穿不上还能拿去卖啊。赵厚财一把推开养子，从袋子里一股脑倒出所有衣服，上下摸索一遍想找到吊牌看标价。
　　可惜他什么都没摸到，章垂提前让店员把吊牌全剪了，这样不能退货退款，赵攸何也没理由拒收了。
　　没想到这个小举动发挥了另外的价值。
　　“奶奶的，怎么没吊牌啊？买东西的票你拿着没？”没吊牌没小票，这东西卖不出去啊！
　　“没。”赵攸何一件一件把衣服拢进盆里。
　　“不是我付的钱，我怎么会有小票，你别想着赚这种钱了。”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有种别花我的钱啊！才出去半天就嫌弃上你老子了？”赵厚财气极，顺手拿起沙发边靠着的扫把抽了上去，期待着像往常一样听到棍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赵攸何早有防备，在棍子扫过来时侧身闪躲，赵厚财一击落空后急着补第二棍，却被对方直接抢过扫把放回原处。
　　从来没有被忤逆过的赵厚财愣在原地，反应过后气得抓过酒瓶乱砸，扔了三瓶出去都没砸中人，再砸又舍不得。酒还是赵攸何下午刚买的那箱，现在已经变成地砖上细碎的玻璃片，还有不住冒泡的液体。
　　“你还要别人看多少笑话？大晚上的你以为楼上楼下听不见声音吗？”
　　一句话出，赵厚财堪堪稳住情绪，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向来好操控的儿子怎么突然变样了。
　　“你感觉自己有靠山了是吗？不如再看看人家愿意搭理你多久，我才是你爸！真觉得别人家好你去问他们要不要你呗。”
　　没人回应他的话，一时吃瘪的赵厚财干脆转身进房睡觉，啪一声关紧房门。
　　今晚热死这个小畜生！
　　客厅一片狼藉，赵攸何捡干净地上玻璃渣，重新拖了一遍地，然后抱着装满衣服的盆去阳台盥洗池。
　　衣服很贵，他想手洗。
　　回忆起刚才的举措，赵攸何自己都感觉震惊。其实赵厚财这个酒鬼虚得很，打人之前拿棍子的意图不要太明显，想躲开很简单，而且酗酒易怒的生活方式早就开始蚕食他的健康，赵攸何对上他似乎更占优势。
　　以前赵攸何从没想过要反抗，挨顿打世界就清净了，疼就疼吧也没什么大不了，好歹赵厚财能闭嘴不再提养母的死。
　　如果没有他，李青不会出事。这一点赵厚财倒是真没说错。
　　他们都得下地狱......
　　生活看不到光的话，一直烂着也挺好。赵攸何总想着要逃离这个家，让赵厚财一辈子找不到他，永远没人可以操控自己。
　　可是之后他能干什么？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跑远了有什么用？
　　午夜梦回时可以不再回想起那满地鲜血吗？
　　赵攸何问了自己很多遍还是想不通这些问题。上学时还能分散注意让自己不去回忆，可等到回了家就控制不住地去想李青。
　　后来他终于发现，赵厚财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能有种释然的感觉，似乎终于可以摆脱罪孽，赵厚财靠打他发泄情绪，他也靠疼痛得到解脱。
　　等到脑子清醒过来，会被身上的疼痛折磨到无法入睡，他又开始排斥赵厚财手上的棍棒，他开始不断给自己洗脑：“都是赵厚财的错，你反抗不了什么，你只是被迫接受罢了。”
　　故意将自己摆在弱势地位，从不还手。
　　他感觉这个世界上应该是有两个赵攸何，一个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人人见了要夸上几句，一个是内心扭曲的变态，连自己都不敢正视自己。
　　不然该怎么解释自己怪异的做法？他就这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每一天都浑浑噩噩过活。
　　可是今天走进章家，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回答内心的问题了：他要回报叔叔阿姨的好意，要跟章垂做好朋友，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好孩子。
　　看到扫把那一刻也不再期待着它落在身上带来的疼痛感，他其实挺怕疼。
　　水声撞在池底哗啦作响，赵攸何懒得再做出任何动作，路灯发出的那点微弱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手边的泡沫上，泛着细碎光芒。
　　妈妈，你会想让我幸福吗？
　　还是说，你会恨我呢......

作者有话说

　　老实人其实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