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你来过》知遇安

3、秘密与心事

　　高二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落下时，整个城市都白了。

　　池原踩着厚厚的积雪去学校，鞋子早就磨破了底，雪水渗进去，冻得他脚趾发麻。他缩着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看到时雨站在屋檐下，跺着脚取暖，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

　　“池原！”看到他，时雨眼睛一亮，把其中一杯递过来，“刚买的，给你暖暖手。”

　　奶茶是热的，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里。池原说了声谢谢，撕开吸管插进去，抿了一口，是甜的。

　　“你的鞋子好像湿了。”时雨看着他的脚，眉头皱了起来，“不冷吗？”

　　池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把脚藏在身后：“还好。”

　　时雨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双厚厚的羊毛袜：“这个给你，是我妈妈织的，有点大，你应该能穿。”

　　池原看着那双袜子，米白色的，上面有简单的花纹，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他想说不用，但看着时雨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谢谢。”他接过袜子，攥在手里，感觉暖暖的。

　　那天下午，池原在洗手间把湿袜子换了下来。羊毛袜很厚实，裹着脚，一点都不冷了。他把那双湿冷的旧袜子塞进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时雨是真心对他好，但这份好，却让他感到不安。他怕自己会习惯这份温暖，更怕有一天，这份温暖会消失。

　　父亲最近赌得更凶了，经常半夜才回来，一输钱就对他非打即骂。有一次，父亲把他的书包扔在地上，踩着他的课本骂：“读什么书！老子白养你了！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给我挣钱！”

　　池原死死咬着牙，没说话，只是在父亲骂够了摔门而去后，才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被踩烂的书页。那本被踩得最烂的，是数学课本，里面夹着时雨给他画的那张跑步的画。画也被踩皱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展平，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开始更频繁地逃课。不是不想上学，而是怕父亲在家里待着，更怕在学校被同学看出端倪。他会躲在学校后面的废弃仓库里，抱着膝盖坐一下午，或者拿出时雨给他的画，一遍遍地看。

　　时雨发现他经常逃课，很担心，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池原只是摇头说没事，说自己只是不想上课。

　　“池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一次，时雨在仓库找到他，坐在他身边，轻声问，“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池原看着她，心里挣扎了很久。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告诉她父亲的暴力，告诉她母亲的离开，告诉她自己每天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怕时雨知道这一切后，会像其他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会远离他。他不能失去这束唯一照亮他生活的光。

　　“真的没事。”他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是有点烦。”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说：“要是烦了，就跟我说说话，或者我们出去走走。别一个人待着。”

　　池原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天，时雨陪他在仓库里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题，聊学校的老师，聊班里的同学，聊最近看的电影。池原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但心里的烦躁却渐渐消散了。

　　他发现，只要时雨在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他也会觉得很安心。

　　高二下学期，时雨开始经常提起一个男生——隔壁班的体育委员，长得很高，篮球打得很好。

　　“你认识林宇吗？”有一次，时雨拿着一张篮球赛的门票，兴奋地对池原说，“他今天有比赛，我要去看！”

　　池原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不认识。”

　　“他可厉害了，上次带领我们班拿了冠军呢！”时雨眼睛亮晶晶的，说起林宇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崇拜，“而且他人很好，上次我搬画板，他还帮我了呢。”

　　池原低着头，假装在做题，耳朵却在一直听着，心里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