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你来过》知遇安

2、陌生到熟悉

　　池原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时，才回到学校。他刻意低着头走路，避开人群，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疤。

　　“池原，你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原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跟谁啊？这么狠？”同桌还在追问，“要不要帮忙？我认识几个兄弟……”

　　“不用。”池原打断他，语气冷淡。

　　同桌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班里的人都知道池原性格孤僻，不爱说话，脾气还不好，没人愿意招惹他。

　　第一节课下课，池原去洗手间，路过文科班的走廊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他不知道时雨在哪个教室，只能一个个看过去。

　　走到第三个教室门口时，他看到了她。

　　时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金粉。她的头发很长，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池原站在走廊里，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上课铃响，他才猛地回过神，快步往自己的教室跑。

　　从那天起，池原养成了一个习惯——下课的时候，会绕路经过文科班的走廊，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看一眼。大多数时候，时雨都在看书或者画画，偶尔会和同桌说笑，笑得露出两个梨涡。

　　他知道了她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知道了她喜欢靠窗的位置，知道了她画画时会微微皱着眉头，知道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这些细小的发现，像一颗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他们真正开始熟悉起来，是在一个月后的运动会上。

　　池原报了1500米，不是因为擅长，而是因为报名的人太少，班长硬拉着他凑数。他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盯着看，但他没拒绝——他习惯了顺从，只要能少点麻烦，做什么都行。

　　站在起跑线上时，他看到了时雨。她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相机，正在给跑道旁的同学拍照。看到池原，她眼睛一亮，跑过来对他说：“加油啊池原！”

　　池原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点了点头，没说话。

　　发令枪响，他跟着人群往前跑。跑到第二圈时，他就开始喘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周围的加油声很吵，他觉得头晕目眩，几乎要放弃。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时雨的声音，清亮又用力：“池原！坚持住！还有一圈！”

　　他抬起头，看到时雨站在跑道边，踮着脚朝他挥手，脸上带着焦急又鼓励的表情。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忽然加快了速度。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红色的身影，还有她用力挥动的手臂。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同学扶住了。他大口喘着气，视线模糊中，看到时雨跑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你跑得好棒！”时雨的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跑的，“虽然是最后一名，但你坚持下来了呀！”

　　池原接过水，手指有些发抖。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夸奖过，即使是最后一名。

　　“谢谢。”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好差。”时雨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池原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别处。

　　那天下午，时雨一直陪着他，给他拿药，帮他擦汗，还跟他说了很多运动会的趣事。池原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但心里却很平静，不像平时那样充满戒备。

　　他发现，和时雨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人群了。

　　运动会结束后，他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时雨会主动来找他问题目——虽然她是文科生，但偶尔也会被理科的难题困住。池原虽然话少，但讲题很耐心，会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时雨每次来都会带点小零食，有时是一颗糖，有时是一块饼干，塞到他手里，说：“谢礼。”

　　池原会把那些糖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夹在课本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糖纸，成了他灰色生活里唯一的色彩。

　　有一次，时雨拿着一张画来找他，画上是运动会时他跑步的样子，虽然线条简单，但能看出是他。

　　“给你的。”时雨把画递给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池原接过画，手指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画的画，画的还是他自己。画上的少年穿着运动服，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强。

　　“很好看。”他低声说，是真心的。

　　时雨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我以后多画点给你。”

　　池原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他知道，自己好像对这个女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陌生，很微妙，像春天悄悄发芽的种子，在他心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