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约法三章 恩公的身份 ...

  •   吴孟津下意识拣起托枯木枝在手心,干枯一根木头霎时间在掌心枯木逢春,生出绿叶。

      他好奇触碰,绿叶上还有细小的绒毛,摸起来很舒服,木枝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个激灵灵巧脱开他的手。

      朱殷吸够霉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弹开,站到离吴孟津几步远的地方。

      她恼火道:“玩够了没有!”

      吴孟津惊愕收手,摩挲着刚才把玩木枝的食指和拇指。

      朱殷见吴孟津看自己的眼神忽明忽暗,有些心慌,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想到自己离庙之前,似乎的确承诺他给他好处。

      怪自己,怪自己,竟然忘了这茬。

      朱殷背着手,在吴孟津旁边转悠,有意去察看他的的伤口,说:“你助我离庙,确实是大功一件,我再许你三个愿望,如何?要是你愿意,我还可以收你作小弟。”

      “前面那些契约呢,就当没发生,你继续过你的凡人日子,我过我的神仙日子。”

      这该答应了吧。

      可吴孟津偏偏来一句:“你这个福神走了,这福神庙怎么办?”

      朱殷着急摆脱他:“之前跟你说福神都是唬你的,我才不是什么福神,福神庙不关我的事。”

      葛生见缝插针嚷嚷道:“好你个小福桃,还没立门户呢,就这么跟别人吹嘘。”

      吴孟津捕捉着葛生话里的信息,这句像是他要的满意答案。

      好心的葛生不动声色,过来继续帮吴孟津处理伤口,他却故技重施,忍着痛硬生生把包扎的布扯开。

      惊地葛生立马站起来。

      朱殷前一刻还言笑晏晏,下一刻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那人的叩问,一声一声地传来。

      他的语气太平静,夹着看不出喜悲的笑,像一面镜子,镜中能看见自己的心是多么丑恶。

      “拉着我订契约是你,弃约毁约也是你,神仙高贵,便可随意捉弄凡人。噢,可能还不是什么神仙,只是个桃木精。”

      明明他是人,自己才是神,却气场悬殊。

      “但我呢,偏偏不喜随意,既然订了契,那就详细聊一聊其中规定。”

      “在此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吴孟津眉眼弯弯,笑意如同往江里丢了块石头,不声不响。

      朱殷暗叫这人太猖狂,这人现在就跟个疯狗一样见了人就咬。

      “葛生,快来帮我揍他,我现在没力气。”

      一转眼,葛生却早已不见身影。

      朱殷这下慌了神,真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路边杂草了。

      他看着吴孟津的眼神,终于明白像什么了,是林中的饿鹰,想要叼食的渴求。

      她脸上每一个小动作似乎都在吴孟津的掌控之中,朱殷一皱眉,就感觉又在磨他的伤口,朱殷支撑身体的手也快招架不住。

      朱殷吃力地催促道:“你别扒拉你伤口了,要问就问啊,磨磨唧唧的。”

      吴孟津缓缓启唇:“你之前变成木枝可是因为帮人许愿?”

      “是。是又怎么样?”朱殷忍不住嘴硬。

      吴孟津摩擦着伤口,咬着牙暗“嘶”了一声,眼角隐隐湿润。

      朱殷一个踉跄瘫坐在地上,已经不止是无力了,胸口还有些绞痛。

      朱殷捂着胸口,暴躁地问:“喂,你就不疼吗?”

      “自然是疼。所以还请仙姑不要再浪费时间。”吴孟津也疼得要死,坐在她对面忍着痛说。

      他接着问:“接下来这个问题需要你详细为我解答。我给你了什么,又让你丢失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朱殷摇摇手指骄傲地说。

      吴孟津冷哼一声。

      朱殷未等他动手,条件反射缩成个小团子,禁闭的嘴自己撬开了锁:“能说能说,你个不要命的疯子我不跟你比,你运气太差,身上有人看不见的霉气,但幸好碰上我,你身上的霉气可以变成福气了。”

      说完,朱殷不自觉挺直腰板,却意外看见吴孟津的眼里竟划过一丝落寞,但只是一瞬,就又藏匿在黑瞳之中。

      朱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同情他这种恶人,完全没必要。

      “知道了这些,你想要什么好处呢?”

      这种人遇到自己这样手握威能的活神仙,无非就要些好处呗。

      等等,糊涂啊。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自己怎么可能满足他这个无底洞。

      吴孟津一身白衣,这会尽是血污,盯着朱殷,仿佛要把她看透:“小生佩服,竟然能猜到我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在这里能呆几百年,想必再活个几十年也不过你的须臾,把我熬死了我就还你自由。”

      朱殷挣扎着想跑,但根本没有力气了。

      一切仿佛似曾相识。

      吴孟津站起身来堵住她的去路。

      他向前第一步:“以后你的身份就是我河东来的远房表妹,我家东边屋子尚且闲置,但我不包吃包住,你每月需交月供。”

      他向前走第二步:“虽然不是神仙,但有这么好的本事,为何苟且偷安?今后你便是本地的福神,不可渎职懈怠,偷闲摸鱼。”

      吴孟津再向前逼近,垂着瘦削的身子,低声地笑,他的影子一整个覆盖朱殷薄薄的小身板。

      他一直笑,一直笑,笑得反而令人有些心疼。

      他直勾勾地盯着朱殷,语气不容质疑:“第三,我要许愿的时候,你必须随叫随到。”

      如果说刚才是饿狼,眼里都是对猎物的渴求,那么现在朱殷看他像只没人要的小狗,不讲道理的话里有三分哀求。

      有软肋就可以被拿捏,这种孤煞星指不定平时没人疼没人爱,难免遇到个能对他好的就眼巴巴地粘着不走。

      朱殷心里盘算着,庄湖这个地方还未曾游历过,他愿意给我住处,何不将计就计,先就地先住下,体会一下此处的风土人情。

      要是他能一直给我霉气,给人许愿倒也无妨。

      朱殷摘下头上的桃木簪子,螺髻散开,黑瀑一泻千里的落下来。

      “这个护身符是我的福气变化而成,每日摸一摸,运气兴许会好些。”

      朱殷满嘴胡言乱语,这簪子哪能带来什么好运,是她的本体折下来的枝丫。

      吴孟津接过手,拿在手里端详。

      护身符一个三寸大小的方块,躺在带血的手心里不沾染分毫,棱角圆润,摸起来光滑如玉,细腻的纹理上刻着福桃与宝剑。

      福桃和木剑画得倒像是稚子在土上随意划的,丑。

      他合上掌心的时候,朱殷冷得颤抖的手像是从冰川一脚跨到温暖的平原,霉气缓缓输过来,身上有了力气,但她仍是装作无力,受他掣肘。

      吴孟津收好桃木符,这才放下心来。

      葛生虽然走了,但装着包扎的纱布,药酒的药箱还在。

      朱殷捂着胸口,支使吴孟津把药箱拿过来。

      吴孟津试探的眼神投过来,半信半疑:“你会医术?”

      朱殷说的冠冕堂皇:“我毕竟是神仙,多少会一点,不把你的血止住,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朱殷小心观察着伤口,啧啧两声,残留的齿痕处被他轮番撕拉后,隐约可见断裂的经络。她转头打开药箱,里面还有个梨木盒子,装的是一根人参。

      朱殷大方递给吴孟津:“含在嘴里,你这伤口被你造作地不浅,怕你待会撑不住。”

      见他照办,朱殷假作和颜悦色地点头。

      敢惹你姑奶奶!

      朱殷忍到现在完全超过她的预期,是人是鬼都想碎尸万段。让她捞到机会,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吴孟津好过。

      朱殷揭开瓶塞,不出意外地手歪了个斜大角度,汩汩药酒直直冲洗在伤口处。

      吴孟津扶住膝盖,口中吐出鲜血,牙关还紧紧咬住人参,威胁的眼神在朱殷这里一点都不受用。

      朱殷怕他不信,编排道:“先除杂质的必要步骤。”

      随即朱殷捏起细针,有些不熟练地穿上桑麻线,缝合伤口故意慢悠悠地辗转。

      针去针来,吴孟津的额上,细细密密地冷汗不止,眼前已经模糊,生出小时候摔过跟头大夫给他缝针的错觉。

      一到包扎伤口,朱殷小腕施力,浸血的布条弯弯绕绕,不时摩擦到伤口,打了个结就算大功告成。

      朱殷长吁了一口气,折磨人也是件累人的事,转眼看吴孟津已经麻木,含着的人参掉了下来。

      他嘴里含糊要说些什么,朱殷听不清楚,凑过去靠近听,温润的声音含着气呼在她耳际:“我知道你刚刚是故意的,现在背我回去。”

      朱殷假装没听见,打着哈哈:“什么?”

      原来从他说第三个要求,到后来忍痛,从头到尾都在装可怜。

      朱殷下手没轻没重,看他现在的脸色,估摸着没那口人参提气,话也说不出来就晕过去了。

      朱殷倒成了理亏的一边。

      “烦请仙姑快些,此地寒气逼人,我想回去歇着。”吴孟津伸出两手,等她就范。

      “背就背。”朱殷蹲下,却像是背了个寒冰窖子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天色已晚,来时是滂沱大雨,去时已经晴朗,天疏云淡。

      夜半无人,只听的见朱殷有些吃力地脚步声,水坑中划过两人的身影。

      “沿着前面的石子路继续往前走,拐个弯,就到了。”吴孟津指着方向。

      朱殷愤愤地说:“得亏现在是晚上,要是现在是光天化日,见到你支使一个弱女子背你一个七尺男儿,路过的狗都要啐你一口。”

      “他们不会……”背上的声音渐渐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之中。

      朱殷忽然感到背后一沉,撇过眼瞧,他已经晕过去了。

      朱殷知道他听不见,随意嘲讽他:“刚才还硬气,现在就晕过去了,真是没用。”

      照他说的路走,朱殷远远看见两棵樟树斜在路边,农户家的自建竹屋落在树后。

      竹竿上晒的衣裳还在滴水,篱笆栏里的母鸡蹲在地上孵蛋,内堂里燃着烛火。

      有人在等他回家,朱殷有些羡慕。

      等在内堂里的闫琼花听见庭院里有动静,出来相迎。

      闫琼花穿着大袖衫子站在苔阶上低着眉眼打量来人,朱殷背上背的这人,这眉毛像,眼睛也像。

      她反应过来,大着嗓门慢慢走过来:“我儿回来了啊,呦呦我看看,受伤了啊。”

      闫琼花往内堂里喊:“老头子,出来撒,你儿又不中了。”

      吴泰平见是朱殷背回来的,握手相迎,赶紧把人卸下来自个背上,送去里屋照料。

      虽然闫琼花夫妇俩未曾问她名姓,朱殷主动大方介绍自己:“我叫朱殷,叫我小桃就可以。是来庄湖游历的,路见这个小公子受伤,替他医治将他背了回来,我银钱不够,可否在你家暂住一段时间。”

      闫琼花看着朱殷身上也沾着血,一眼就觉得这女娃子心善,把他那个烂儿子背回来不容易,古道热肠地招呼朱殷进去:“好,好。你也累了,快进去洗洗。”

      朱殷满意跟着进去,这个书生虽然不地道,他的家人看样子倒是热情,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闫琼花烧了热水来,把吴孟津的衣裳拿过来:“朱殷啊,我个子矮些,你穿了我的衣裳,我看嫌紧,就先拿了小难的衣裳过来,大了的总归穿着舒服些,姑娘不要嫌弃,明日再去布坊做两件新的回来。”

      “不嫌弃,不嫌弃。”朱殷回笑,躺在浴桶里泡着,热水贴着身子舒服地让人昏昏欲睡。

      一想到吴孟津还得忍着痛安睡不得,朱殷畅快。

      此人工于心计,但到自己这里还是班门弄斧,明日见了我这个救命恩人,还不得恭恭敬敬,端茶倒水?

      什么表妹,要做就做恩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去学小汽车,考完科目三回归 (360度华丽转身,左腿后撤步,递玫瑰)感谢美味收藏和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