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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銮赐婚 圣旨缚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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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金銮殿上,新帝将谢云止指婚给我。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象征着终结的声响,隔绝了金銮殿上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无数道含义不明的目光。萧烬身上那件簇新的、绣着繁复蟒纹的大红喜服,像一层沉重的枷锁,勒得他有些透不过气。冰冷的玉带紧束腰间,将那份不适感清晰地传递上来。
这身喜庆到刺眼的装束,是今日早朝时,那位端坐龙椅、以雷霆手段扫清所有障碍、刚刚登基不久的新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赐”下的“恩典”。
“萧卿劳苦功高,谢卿才智卓绝。” 年轻的帝王脸上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不容置喙的笑意,目光扫过阶下并肩而立的两人,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此乃天作之合,朕甚悦之。择吉日完婚,以彰天家恩泽,亦安天下之心。”
“天作之合”?萧烬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嘲讽。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身侧。谢云止同样穿着刺目的喜服,身姿笔挺,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那张清俊的脸上平静无波,如同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恭敬地领旨谢恩:“臣,谢主隆恩。” 声音清越,听不出半分波澜。
只有萧烬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从破庙那一夜后,他们之间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沉默。追杀令如同被遗忘,再无人提起。两人各自处理着身上的伤,像两头在雪原上短暂休憩、却时刻警惕着对方的孤狼。直到新帝的旨意,如同从天而降的巨石,将他们再次狠狠砸在一起,绑上这荒谬绝伦的婚车。
萧府此刻张灯结彩,入目皆是刺眼的红。大红的绸缎从府门一路铺进正厅,廊下挂满了贴着“囍”字的灯笼,将冬夜的庭院映照得亮如白昼。仆从们穿着新衣,脸上堆着恭敬却空洞的笑容,穿梭往来,空气中弥漫着酒菜的香气和浓郁的脂粉味。一切都是按最高规格置办的,奢华而喜庆,却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假。
萧烬沉默地走在前面,穿过喧闹的庭院和回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冰冷地黏在他的背上。谢云止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一种无形的弦上,绷紧了空气。
终于,他们踏入了布置一新的婚房。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窥探。房间内红烛高燃,烛泪无声地流淌,在精致的烛台上堆积。龙凤呈祥的锦被铺在宽大的床榻上,绣工繁复华丽。案几上摆放着瓜果点心,还有那对至关重要的、用来行合卺之礼的赤金酒樽。
喜娘和侍女们早已被萧烬冷着脸屏退。此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噼啪作响的烛火。
令人窒息的寂静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光在不安地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贴着大红“囍”字的墙壁上。
谢云止站在原地,没有去看那张刺眼的婚床,也没有去看萧烬。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对盛满了琥珀色酒液的金樽上,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拿起其中一只金樽。指节修长,映着烛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没有立刻递给萧烬,而是微微转动着杯身,看着那粘稠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萧烬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跳动的烛火,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无形的、带着硝烟气息的压力。
谢云止微微倾身,凑到萧烬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清冷的松香,拂过萧烬的耳廓和颈侧的皮肤。那被咬过的喉结位置,似乎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淬毒的针尖,清晰地钻进萧烬的耳中:
“酒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