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face-to-face（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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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这么说，还真是冤枉沈书延了。
时至今日沈书延都难以想象，凌寒是以什么样的意志，一边承受着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伤害践踏，一边一直坚持努力学习、提升语文英语、备战物理竞赛、参加运动会排练合唱节；没有计较自己那些令他不舒服的亲昵举动，甚至勇敢地踏出半步，尝试接受一段压力巨大的感情。他还和他一起陪伴安慰患病的沈灵均，哪怕之前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哪怕他自己尚且伤痕累累……
这样一个人，沈书延敬他，当然不存在什么play的一环这个那个，却也做不到真正远离他。他用这种方式和凌寒维持关系、说上几句话，做不了同桌，起码还是同窗。沈书延恍然，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无私。
但他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无赖自私。毕竟那天凌寒亲吻了他的额头，亲口说爱他。凌寒现在可能无法接受他的靠近，那他就接着等。沈书延想，他当初就跟凌寒说了，他等不等、等多久，不由凌寒说了算。
沈书延心思纷杂，一走神，左脚不小心绊到跑道上的塑胶粒。男子一千五的最后一圈最后一百米冲刺，凌寒猛地刹住脚步，从旁边及时扶稳了沈书延，紧随其后的彭博差点扑在他后背。
凌寒的抓握有力而短促，沈书延的吐息瞬间凌乱，可还没等他说一句“谢谢”，凌寒就已放开手，自顾自冲向终点，全程没有抬头看沈书延一眼。
“我怎么觉得凌神有点变了呢？”子涵看着最后冲刺时再次超越彭博、直逼周嘉川的凌寒，细眉轻蹙，“他以前虽然各方面都很强，看起来不好亲近，但其实不争不抢，还是蛮佛系的一个人。”
“停之停之，等等等等，你到底是怎么把凌神和佛系这个词扯到一起的？”秦臻被新同桌虐麻之后忍不住大大地反驳，“他能一个学期内从三考场杀进一考场，就已经跟佛系不搭边了好嘛！他上学期看起来佛系，是因为旁边有个真佛系的沈书延。这学期的凌神，才是真正的凌神，你们还未曾领教的凌神。话说，苗苗你能不能劝劝他们俩接着做同桌啊，我被卷死了难道你不会感到心痛吗？”
“你？你可快点卷起来吧！”苗祯然在子涵的笑声中小跑着拉她们过去看男生引体无法向上的乐子，“你这次数学周考进步了得有十分吧？就得有个人在你旁边让你产生危机感。叶子没做到的，居然让凌寒做到了。妙，实在是妙。”
“不过话又说回来，”苗祯然站定，放低声音，看看前面凌寒的后脑勺，又看看对面离得老远的沈书延，“他们俩到底是怎么了？要说彻底闹掰了，凌寒刚才怎么会……咳，但要说完全没有矛盾，那看着也不像。我跟阿初有矛盾，一般一晚上就好了，他们俩这是——？”
秦臻打了个哈欠，跟子涵一左一右歪在苗祯然身上：“不管到底怎么了，他们应该庆幸分到了咱们班。咱们班同学人好，你分到数学班试试。就他俩这眉来眼去虐恋情深的，你看你看你看，延哥那哀怨的小眼神就没从凌神身上下来过，都拉丝了。换成数学班那帮男的，早不知道把话说成什么样了。”
“你小点声，凌神就在前面呢，”子涵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过你说得对，咱们班同学是真的好，也就关起门来起起哄八卦一下，在大群里从来不多说。”
……
……
身后姑娘们的声音其实不算大，但她们提到沈书延，凌寒的听觉就格外敏锐，注意力不知不觉全放在了她们话上，每个字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沈书延眼见凌寒的目光朝他看过来。这可神了，半个月以来的头一次。尽管他轻皱着眉，眸光深沉，眼里写满了疑惑与不解。沈书延被这一眼看得心房一颤，喉结滚了两圈，把微微偏向单杠方向的身子彻底转向凌寒，然后更加正大光明地看了回去。
苗祯然眉毛一挑，拿出本该待在手机柜里的手机，手背碰了碰凌寒的肩膀：“凌寒，你去跟书延说一声，一会儿引体向上你们两个一起测，我要拍校庆素材。”
她压根儿不是用的商量的语气，不给凌寒反对的机会，说完就径直往体育老师身边走去。
物理班众人各有个性，但无一例外，都很喜欢班长温和地给他们下指令，认为强势是苗祯然魅力的一部分，他们超爱她的强势。凌寒的症状虽然没有其他人重，不过一般情况下，对班长的话也是不过脑子地无有不依。直到站在沈书延面前了，才想起来苗祯然让他来干什么，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沈书延面前了。
凌寒：“……”
沈书延：“……”
沈书延立刻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往前迎了两步。凌寒正于众目睽睽之下朝他走来——走得那叫一个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其实凌寒的气质很沉郁，跟开朗豪爽不沾边。只是朝沈书延走来的一路仿佛清风送爽，抚平他总是轻锁的眉间，托起他被一座座无形大山压沉的脚步。
可今天是个脏兮兮的雾霾天，哪里来的什么清风呢。
凌寒喉间一哽，勉强跟沈书延转达了苗祯然的话。他站得离沈书延不远不近，除了刚开口时的第一眼，之后再没看他的眼睛，目光静静落在沈书延翻了一道的校服领子上。
“好。把外套给我吧，”沈书延点点头，脱了自己的衣服搭在小臂，盯着凌寒，朝他伸出手，“拍照要露校服。”
凌寒照做，却没有把自己的棉服搭到沈书延小臂，而是拿起了沈书延的冲锋衣，转身往一旁的双杠走去。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黑色棉服被凌寒左手随意一抛，甩上双杠；灰色冲锋衣则在他右手小心仔细的照顾下轻轻搭在另一条掉漆较少的杠上。
“唉，”沈书延悄无声息地走到凌寒身边，勇敢地为可怜的黑色棉服发声，“我们小黑做错了什么。”
他慢悠悠地睨了一眼凌寒，像是没看见他眼里更深的困惑和震惊，把小黑重新细细理好，挂在自己的衣服旁边：“知道你喜欢小灰，但是当爹的，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苗祯然举着手机，看两个男生终于在物理办公室之外说上了话，朝沈书延投去一个赞许的眼光，心说你小子很中用啊很中用，赶紧的跟凌寒和好，秦臻旁边冷江初后边那个座位就是我的了。
沈书延转过身，展开双臂背靠铁杠，假装微笑观摩引体向不了上的郑楠，朝凌寒微微侧头：“晚自习结束我有话和你说，我让孙叔晚来半小时。”
他说完就跑，心脏咚咚直跳，觉得自己真应该早点向苗祯然学习，利落果断，说一不二，比自己磨磨唧唧瞻前顾后强百倍。
凌寒这些天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因沈书延的几句话乱了套。茫然引起的薄怒欺上泛红的眼角眉梢，还掺了几分难以名状的酸楚，分不清道不明，凌寒只能尽力压抑，致使握杠的手太用力，第一个引体就把掌心磨了个水泡出来。
疼痛倒令他的心底清明许多。
两周以来，凌寒以白听岚的话为目标，在心里绞成一团乱麻的同时，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开始他的注意力只能维持两三分钟，然后不自觉就想起了那天在会所的难堪和混乱，不久后意识到自己走神，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书本上。如此反复、坚持，凌寒集中精神的时间慢慢从两分钟到五分钟，再到二十分钟、一小时……自律让凌寒渐渐感到生活是可由自己控制的，周考分数上升又给了他正反馈，于是凌寒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开始跑步锻炼，甚至主动加入了校篮球二队，参与到各项集体活动中。
白叔叔的话是金玉良言，小半个月过去，日子稳中向好。然而越是稳中向好，凌寒就越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他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热爱学校。
他深入自己内心，终于同自己承认，与其说他喜欢学校，不如说喜欢的是沈书延在他身边的学校。
同学是很好的同学，老师是神仙老师，女生间的互动温暖活泼，男生们的互动无聊中透着有趣。可凌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每天听着秦臻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和周嘉川在篮球场上配合默契，他反倒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巨大的孤独感笼罩头顶。而这种孤独感，他在高一时并未感受到。
得而复失，于凌寒这种对痛感不敏感的人来说，是钝刀割肉，割到快见了骨头，才能慢慢觉出味来。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下意识转头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在身边，都是钻心剜骨的疼。
现在，沈书延在他身旁，手臂和他同时发力，身体和他一起上来下去，听着苗祯然的指令和他做出同样的表情……失而复得百分之一，孤独顷刻散尽，安全感油然而生，双臂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薄怒升级为怒火中烧。凌寒面带自以为明显实则完全看不出来的微笑，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试图掩盖巨大的恐惧和未知。
沈书延晚上要和他说的话，他不想，也不敢听。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face-to-face（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