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章·真心可在？ 当前朝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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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翌日早朝，气氛微妙。
几件寻常政事议毕，礼部侍郎李大人，一个素来与柳家走得近的官员，手持玉笏，出列躬身：“陛下，臣有本奏。”
龙椅上的裴煜宸目光扫过他，淡淡道：“讲。”
“陛下登基已逾三载，励精图治，四海升平，实乃万民之福。”李侍郎声音洪亮，先是一番歌功颂德，随即话锋一转，“然，中宫初定，后宫妃嫔尚显单薄。为保皇嗣昌盛，绵延国祚，臣斗胆谏言，请陛下下旨，广选秀女，充盈掖庭，以彰陛下仁德，慰天下臣民之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一些依附柳家或本就存了送女入宫心思的官员，立刻出言附和：
“李侍郎所言极是！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广纳淑女，开枝散叶！”
“后宫充实，方能彰显天家威仪，安定社稷！”
“臣附议！”
然而，也有不少官员面露忧色或不以为然。新后才立不久，根基未稳，此时大张旗鼓选秀，岂非有意分薄皇后恩宠？尤其萧太师萧靖鸿，位立文官之首，此刻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幽深似海，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凝重。
他身后的几位清流官员，更是眉头紧锁，显然对此议并不赞同。
萧靖鸿心中念头急转：选秀？柳元正这老匹夫，动作倒快。是想再塞个柳家女进来制衡望舒？哼，若真要选……我萧氏一族，难道就没有适龄淑女可送入宫中，守望相助？
裴煜宸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群臣的议论。他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那些附议的、反对的、沉默的面孔，最后在柳元正看似恭谨实则志在必得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在萧靖鸿那深不可测的脸上掠过。
选秀？
他心中冷笑。柳元正这老狐狸，动作倒是快。淑妃才被禁足，就急不可耐地要把另一个女儿塞进来分宠制衡了？这哪里是为了皇嗣，分明是为他柳家的权势！一股被算计和掣肘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登基以来，最厌恶的便是这些世家大族将手伸进他的后宫！
但萧望舒……他不经意想起昨夜她依偎在自己身边，那刻意流露的脆弱与依赖，还有那双清澈眼底深藏的冷冽……她会怎么想？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开始在意于她是否对自己存着真心？
罢了，若再添一个柳家女进来，这后宫，只怕更要风起云涌。
但他不能直接驳回。选秀，于礼法上并无过错，甚至可以说是“祖宗成法”。
“选秀之事……”裴煜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关乎社稷根本，不可轻率。着礼部会同宗人府，先拟个章程上来，容后再议。”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刻否决，而是将事情拖了下来。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柳元正心头一沉，也让那些附议的官员摸不着头脑。萧靖鸿的眼底则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退朝——”大太监高亢的声音响起。
裴煜宸拂袖起身，带着一身沉郁之气离开了金銮殿。留下满朝文武心思各异，柳元正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萧靖渊则微微侧目，对殿内得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很快，夜色再次降临凤仪宫。
萧望舒刚用过晚膳，正坐在灯下翻阅一本诗集，烛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知微进来低声禀报：“娘娘，陛下来了。”
萧望舒眸光微闪，放下书卷。果然来了。
裴煜宸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朝堂气息。他挥手屏退宫人，径直走到萧望舒对面坐下。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裴煜宸没有绕弯子，目光直接落在萧望舒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今日早朝，礼部奏请选秀，以充实掖庭，绵延皇嗣。皇后觉得……此事如何？”
来了。萧望舒心中早有预料。他果然来试探她的态度了。是想看她是否会拈酸吃醋？还是想看她如何应对柳家的进逼？亦或是……想看看她萧家的反应？
她抬起眼睫，迎上裴煜宸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反而露出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主动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裴煜宸身侧坐下，甚至带着一丝依恋的意味，轻轻依偎着他：“陛下，选秀乃祖宗成法，亦是彰显陛下仁德、泽被天下之举。臣妾身为中宫，自当以陛下子嗣、社稷绵延为重，岂敢因一己之私而置喙？”
她语气平和，态度恭顺，将“贤德大度”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贴近，带着温软的馨香。
裴煜宸感受着臂弯传来的柔软触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和那双清澈坦然的眸子，心中那点烦躁似乎被这温顺的姿态抚平了些许。他顺势揽住她的肩，手指在她光滑的锦缎寝衣上轻轻摩挲：“哦？皇后当真如此大度？就不怕……新入宫的嫔妃，分了朕的心？”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带着一丝探究和戏谑，想看穿她这副完美面具下的真实。
萧望舒微微侧首，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坚实的臂膀上，眼睫微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和娇嗔：“陛下说笑了。陛下乃九五之尊，心怀天下，雨露恩泽皆是福分。臣妾只求能常伴君侧，为陛下分忧解劳，打理好后宫，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声音低柔下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恰到好处的落寞，“至于其他妹妹……能为陛下开枝散叶，亦是臣妾所愿。只要她们安守本分，臣妾定当视如姐妹，一视同仁……只是……”她欲言又止，抬起水眸，飞快地看了裴煜宸一眼，那眼神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担忧，随即又迅速垂下，化作一声轻叹。
裴煜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忧色和那声叹息。这细微的变化，远比方才那番滴水不漏的大度言辞更让他触动。她是在乎的！她并非全无感觉！这丝真实的担忧，如同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他看着她依偎在自己怀中，那强作大度却难掩一丝忧心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她终究是在意他的，她的心悦并非全然是假。
“只是什么？”裴煜宸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带着诱哄的意味，揽着她的手臂也紧了紧，“在朕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望舒仿佛被他鼓励，抬起脸，秀眉微蹙，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忧虑：“没，臣妾只是……只是有些担心。选秀本是好事，可若所选非人，或是……或是有人借此机会，安插心腹，搅扰后宫安宁，岂不是辜负了陛下选秀的本意？更怕……更怕陛下因此劳心伤神。”
裴煜宸看着她眉宇间那抹真切的忧色，听着她虽无拈酸吃醋，但字字句句为自己着想的话语，先前被朝堂勾起的烦闷似乎消散了大半。他心中那点试探的兴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关心的熨帖感。她分析得没错，选秀确有可能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皇后思虑周全，处处为朕着想。”裴煜宸的语气明显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手指抚上她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将那点忧愁抹平，“放心，有朕在，有你这个贤后在，这后宫，乱不了。选秀之事，朕自有分寸，断不会让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得逞。”
这时，他口中的“别有用心之人”，指的自然是柳家。
萧望舒顺势将脸颊更贴近他的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低低应了一声：“嗯，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安心了。” 她闭上眼，依偎在他怀中，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烛火摇曳，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亲密无间。裴煜宸拥着怀中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清雅的梅香，看着她闭目依赖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朝堂而起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片刻的温存驱散。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夜深了，安置吧，兮兮。”这一声，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情。
“是，陛下。”萧望舒在他怀中柔顺地应道，眼睫轻颤，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那眼底深处，一片冰冷静谧，毫无波澜。试探与安抚，虚情与假意，在这深宫夜色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帝后二人紧紧缠绕。而前朝选秀的暗涌，并未因这片刻的温存而平息，反而在更深的暗处，悄然积蓄着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章·真心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