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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树下的教案 陈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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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是被冻醒的。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亮晃晃的线。他摸了摸额头,烧退了大半,只是喉咙还有点发紧。床头柜上的保温桶还温着,掀开盖子时,姜汤的热气裹着点淡淡的红枣香漫出来——原来沈聿说的张婶,熬姜汤还会放几颗蜜枣。
喝到第三口时,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起来。是组长发来的消息,问他上午能不能去趟学校,上周的模拟卷答案需要核对。陈砚盯着屏幕发了会儿愣,才想起自己昨天把作业本落在沈聿车上了。
他套了件厚毛衣出门,巷口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青石板路湿淋淋的,踩上去能闻到泥土混着雪水的腥气。门卫大爷正蹲在门房门口擦玻璃,看见他就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小陈老师,昨天那个设计院的小伙子把你车送来了,说你病着,让你别骑车,走路慢点。”
钥匙串上挂着个梧桐叶形状的钥匙扣,是他刚入职时学生送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陈砚捏着钥匙站了会儿,忽然想起沈聿便签上画的那棵梧桐。
去学校的路要经过设计院的后门。陈砚走得慢,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还是挡不住风往领子里灌。设计院的院墙爬满了枯藤,只有靠近后门的地方种着棵老梧桐,枝桠光秃秃的,却还倔强地伸着,像只想够到云里的手。
树下站着个人,深灰色大衣,手里捏着本文件夹,正抬头看树。陈砚走近了才发现,沈聿在数枝桠——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指,指尖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轮廓。
“沈先生?”
沈聿回过头时,眼里的专注还没散去,像蒙着层薄雾。他手里的文件夹没合严,露出里面的图纸,画的是棵梧桐,枝桠间停着只鸟,线条和便签上的那棵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陈砚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夹,“画树?”
“嗯,给医院的花园改图纸。”沈聿把文件夹合上,指腹蹭过封面的梧桐叶水印,“沈念说,他病房窗外要是有棵梧桐,春天就能看见鸟筑巢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砚手里的钥匙扣上,“你的钥匙扣……”
“学生送的。”陈砚把钥匙串转了半圈,“说我讲课像老梧桐,慢吞吞的,却总能结出果子。”
沈聿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在晨光里很柔和。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陈砚昨天落在车上的作业本,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沾着片干枯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像被人特意压平过。
“你的教案。”沈聿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点凉意,“昨天捡作业本时掉出来的,里面夹着张便签,写着‘12月17日,讲动量守恒’。”
陈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翻开教案夹,那张写着课程计划的便签还在,只是旁边多了行小字,是沈聿的笔迹:“动量守恒的推导公式,最后一步可以用图像法,学生可能更容易懂。”下面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坐标轴标得清清楚楚。
“你也懂物理?”陈砚抬头时,正看见沈聿望着那棵老梧桐,喉结动了动。
“以前陪沈念学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他高二那年发烧,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回来就跟不上物理课了。我拿着他的课本,对着网课学了三个月,给他讲题。”
风卷着碎雪沫子吹过,梧桐枝晃了晃,掉下几片干枯的叶子。陈砚突然想起沈聿手腕上的疤,想起那张社区合影里笑眼弯弯的少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沈念……是什么病?”话出口他就后悔了,指尖捏紧了作业本的边角。
沈聿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砚以为他不会回答。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影,那道疤在光里忽明忽暗:“再生障碍性贫血。”他转过头,目光很平静,“需要骨髓移植,等了两年,上周终于找到配型了。”
陈砚愣住了。他教过的学生里,有个女孩也得过这个病,后来没能等到配型。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会好的”,却觉得这话太轻,托不起沈聿眼底那层藏得很深的疲惫。
“所以你昨天……”
“昨天是他生日。”沈聿打断他,指腹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每年这时候,我们都在这棵树下拍张照。他说,等他好了,要在这棵树旁边再种一棵,让两只鸟各有个家。”
陈砚看着他手里的图纸,忽然注意到图纸右下角的日期——2022年12月17日。原来这棵梧桐,他已经画了三年。
“我该去学校了。”陈砚把作业本抱在怀里,那片干枯的梧桐叶硌着胸口,有点痒,又有点暖。
沈聿点点头,转身继续看树。晨光落在他肩上,深灰色大衣像落了层金粉。陈砚走出很远,回头时还看见他站在树下,手里的文件夹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梧桐,枝桠间的鸟,翅膀好像被画得张开了些。
学校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陈砚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沈聿写着推导公式的那页教案,忽然发现纸页边缘有个小小的刻痕,形状像道没画完的疤,收尾处带着个微小的勾,和他锁骨上的那道几乎一样。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教案上,把那行小字晒得暖暖的。陈砚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突然觉得,有些藏在冬雪里的东西,或许不用等到春天,就已经悄悄发了芽。
后面念念的剧情应该会多一点,你们会看到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