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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风雨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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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已经建的差不多了,剩下没有进入泽塔医院的受伤妖精可以分批次送出泽塔了。”
“路面修复工程完成进度一到80%,就可以允许正常居民出入了。”
“妖精的尸体,有家人的,就叫家人来领走,葬在泽塔外,没有家人的,统一葬在泽塔后山……人类?人类随便找个坑扔了就行,他们不重要。”
“钱不是问题,一切资金来源都由钟氏集团支持……批不下来?沈青澜不见了?……我知道了,待会把文件发给我,我来批。”
“执行部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动作?要你们处理监控和查个……没权限?萧鹤也不见了?他不是出院了吗?……我知道了,你们需要的权限都发给我,我来批。”
在处理完最后一通电话后,陆宴“咚”的一声倒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这是灵院最高层的办公室,也是钟鹤年的上一个办公室。
就在三天前,也就是神启死亡后,钟鹤年向灵院高层提出了换届工作,经过0反对票的选举,陆宴现在是灵院,或许也是整个妖界的新领导人。
经过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的工作,现在的灵院终于从战火的疮痍中恢复过来。
“陆宴大人,”卿卿捧着一杯茶,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您幸苦了,喝水休息一下吧。”
陆宴摸了摸她的头:“你去哪了?”
“我去看何许哥哥了,他看起来很不错哦。”
陆宴有些恍惚:“他……真的可以活?”
“我听他们说,神启帝的仙骨里融了何许哥哥的仙骨,想要将他完全的抽出来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昭烈帝正在尝试将神启帝的仙骨塞进何许的身体里,但成功率似乎并不高。”
陆宴叹了口气。
“冥修呢?”
“蚀刻者大人还在重伤,他好像醒了,但是知许哥哥不让任何人去看他,”卿禾一顿,“我能感受到他好像……好像处于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他没有情绪,没有悲喜。”
*
灵院医院最高层。
何许的尸体仍然冰封在水晶棺里,他的身体正在冒出一阵奇异的金光,仙魂和仙丹在剧烈闪烁。
水晶棺周围围满了人。
薛钰、萧鹤、沈青澜、钟鹤年——以及正在施法的昭烈帝。
第98次尝试将仙骨放进何许的身体里——又失败了。
昭烈收势,额间已覆上一层薄汗:“此等仙骨威压过甚,寻常躯体承载不住。”
“那再加上我的呢?”
门被推开,君决迈步而入。未等众人反应,他已抬手,一道纯粹金光自掌心涌出,径直没入何许心口——竟与棺中仙骨光芒嗡鸣共振。
昭烈趁此契机双手结印,银光如梭,将悬浮的仙骨猛然下压——
刹那间,何许体内躁动的金光倏然沉寂。
治疗室里立即陷入一片寂静。
“成、成功了吗?”沈青澜第一个说。
昭烈唇色发白,邪术残留的反噬在她灵脉中横冲直撞,与本源灵力激烈撕扯。她强压下喉间腥甜,紧紧盯住棺中人。
下一秒。
何许沉寂已久的睫毛忽然动了动。
……
视线先是模糊的,顶灯的光晕散成朦胧光圈。身体很冷,像沉在深海许久,可四肢百骸间却流淌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温热、磅礴,近乎蛮横地冲刷着复苏的经脉。
他撑着棺沿缓缓坐起,揉了揉钝痛的额角,这才看清围在身旁的几张脸。
“你们……”他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在这儿做什么?”
满室寂然。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连昭烈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怎么都不说话……”
沈青澜是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何许的人。
何许有些一愣,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的头顶摸了摸。
“你现在感觉如何?”薛钰也凑上去问。
“挺好的,我的仙骨回来了?”
“现在你的体内不仅有你自己的仙骨,还有神启的仙骨,”君决上前一步,“是我复活了你。”
在何许看不见的地方,昭烈白了君决一眼。
何许见到君决还是有些后怕:“多、多谢。”
君决挑衅地盯着昭烈一笑,然后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房间。
萧鹤抓住空隙,上前一问:
“你死的时候这段时间意识都去哪了呀?”
“你还记得我们吗?
“你的五感回来了吗?”
“神启帝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你……”
萧鹤一连串问了何许几十个问题,说的何许头都大了。
何许被问得头晕,索性不答,反而抬眼看向众人:“……禄冥修在哪儿?”
“他等你很久了,”钟鹤年终于开了口,“就在隔壁。”
何许赤着脚,穿着那身病服,出了门。
钟鹤年望着他的背影,竟然红了眼眶。
萧鹤经过这场生死后,变得更加大胆了些,调侃起了钟鹤年:“院长这是咋了,咋这么感动呢。”
“感叹禄冥修这小子命好,”他有些怅然,拄着拐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死去的爱人真的可以活过来。”
萧鹤知道钟鹤年什么意思了,顿时低头愧疚了起来。
“对不起。”
“没关系,”钟鹤年拄着拐杖离开了房间,“我会和卿亭在一处地方隐居,以后的灵院,就是你们的了。”
*
门虚掩着。
何许推开门,走进走廊。顶楼的住院区空旷而安静,只有尽头的一间房里传出心电图的滴滴声。
他一步一步走着。
很奇怪。人复活之后,灵魂仿佛还停在另一个世界没有完全回来。身体异常沉重,心却飘忽不定。何许想,死亡也许并不恐怖,那只是一次长眠,而复活才是真正的考验——你要重新学会疼痛,学会希望,学会恐惧。
他曾以为死亡便是终点,却在混沌中听见禄冥修的声音,固执地一遍遍呼唤他回来。哪怕是他已经在他的面前彻底的死了两次。
一步,一步。
何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得清晰,不是因为虚弱,而是一种他最近才开始明白的情感。
他终于停在隔壁病房门前。
门也微微开着。
他能从门缝中看到里面暖色的灯光,比走廊更亮一些,也更温暖一些。他知道他就躺在那里——或许还睡着,或许也正挣扎着醒来,或许……
他推开门,轻嗅病房内的消毒水。
荀知许正在给他换吊瓶,见了何许后微微张了张嘴,然后微微一笑,离开了房间。
何许靠近病房,看到禄冥修那双灰色的眼睛。
他醒着,还睁着眼,但好像又像死了。
他凑近禄冥修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
禄冥修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他的眼里似乎恢复了清明,望着何许那张真真切切、近在咫尺的脸,愣了好久的神。
“我们结婚吧,”何许说,“你打的那对戒指还在吗。”
禄冥修忽然矢了语,他感觉自己和何许好像还在清河镇的小渔村里,他们从未分别过。
走廊尽头的灯光温柔,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他们靠近相视许久。
恍然间,风雨散尽,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