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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入住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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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青竹师兄的笛音可是我们问道殿一绝!宗主都夸,陆师妹你真有福气!”又一位男子上前半步,姿态亲近却又不失礼数,“在下王烁。师妹初来乍到,对这问道殿的规矩、各处设置,或是修炼上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都可以问我!我入门早几年,各处都熟得很。特别是这殿内的守护符阵、传讯法阵,我平日里就爱琢磨这些,还算有点心得。”王烁语速轻快,显得非常乐于助人,目光在陆依澜脸上扫过,带着观察。
其他三位也都朝她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分别是陈承杰,楚天阔和万海平,陆依澜点头一一记下。
云裳长老看着几位弟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再次叮嘱道:“好了,心意都到了。依澜需要休息,你们不要打扰她,我带她去东厢静室安顿。你们各司其职吧。”
“是,长老!” 赵志勇立刻拍着胸脯:“我们绝不打扰小师妹!”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陆依澜默默点头,对师兄们的热情并无太多回应,只是再次低声说了句:“多谢各位师兄。”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烁那过分注视的笑脸,没有任何停留,仿佛他只是殿内一个普通的摆设。
王烁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背影消失,他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与之前热情截然不同的精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符文锦囊。随即,他又恢复成那副开朗健谈的模样,转身哼着小曲,朝殿内一处阵眼走去,仿佛真的只是去各司其职。
她们踏入了问道殿后山区域,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群峰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一条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悬空栈道,如同冰龙般蜿蜒向上,直通云雾缭绕的最高处——一座孤峰傲然耸立,峰顶隐约可见一座朴素殿阁的轮廓,在暮色与流云间若隐若现,散发出遗世独立的清冷气息。那便是问心峰。
凛冽的山风更加猛烈,吹得陆依澜衣袂猎猎作响,墨发飞扬。她抬起头,望着那座孤绝的峰顶,望着峰顶那座象征着宗主权威与秘密的“问心居”。
她的脚步踏上寒玉栈道的第一步,脚下便无声凝结出一朵小小的、边缘锋利的冰莲。随即,又被她毫不留情地踏碎。
冰屑纷飞,折射着最后一丝天光,如同破碎的星辰。
问心峰!问心居!东厢静室!
就在云裳长老告别之际,一个身影从侧方迈了进来。
来人正是柳嘉嘉。她换了一身更为素雅的服饰,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温润的玉瓶,瓶口氤氲着淡淡的药香,旁边还有一盏热气袅袅的清茶。
“陆师妹!”柳嘉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清冷,目光却飞快地在陆依澜苍白的脸上和破损染血的衣襟处扫过,“我是宗主座下执事弟子柳嘉嘉,奉宗主之命,特为师妹送来九转玉露丹一颗,此丹对内腑伤势颇有奇效。另有一盏凝神静气茶,可助师妹舒缓心神,平复灵力。”
她将托盘微微向前递了递,仿佛只是来办一件平常小事:“宗主特意叮嘱,师妹今日损耗过甚,务必好生休养。峰上清寂,若师妹初到不惯,或有任何琐事不便,随时可唤我。” 她的话语听起来体贴周到,无一丝不妥。
陆依澜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玉瓶温润,茶香清雅。她伸出那只有些冰凉的手,稳稳地端起了那盏温热的清茶,另一只手取过药瓶。指尖传来的暖意与自身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些许刺痛。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
“多谢宗主赐药,多谢柳师姐。”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甚至没有多看那珍贵的丹药一眼。
柳嘉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冷淡。她还想说什么,云裳长老适时开口:“嘉嘉,药和茶送到即可。依澜伤势颇重,需尽快安置静养。”
“是,云长老。”柳嘉嘉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应道,目光却依旧忍不住在陆依澜端着茶盏却纹丝不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取出药瓶放下躬身退开,“那师妹好生休息,嘉嘉告退。”
柳嘉嘉的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陆依澜端着那盏温热的茶,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度,眼神却比杯中的茶水更加冰冷。
“依澜,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云裳长老慢走!”
送走了云裳长老,陆依澜将茶杯随手放在一旁桌子上。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古朴雅致,没有过多的装潢。推开门进来是一个放着笔墨纸砚的案几,案几后面放置着一个雕花屏风,左边是一张雕花床榻,右边是打坐的地方,那里还放置着一个花盆,盆中仿佛是一截枯木枝,禅意十足。此处因地势高所以空气显得有几分清寒,天上的星辰倒是非常明亮清晰。透过虚掩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空地种有一颗极大的西府海棠,花期已过,枝叶郁郁葱葱。
夜色彻底笼罩了问心峰,孤绝的山峰仿佛悬浮在星河之下,唯有峰顶的问心居透出几点温暖的灯火,在无边的清寒中显得格外渺小。
东厢静室。
门扉无声地滑开,带着清冽寒气的夜风涌入,吹动了室内唯一一盏琉璃灯盏的火焰,光影在古朴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陆依澜盘膝坐在临窗的蒲团上,并未入定。她换下了那身破损染血的衣衫,此刻只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墨发随意披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雪。窗棂大开,深沉的夜幕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尽收眼底,夜风撩起她颊边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却恍若未觉。
玄蓁赠予的寒玉药瓶静静搁在身旁的矮几上,瓶身流转着内敛的幽光。云裳长老说的《归藏剑诀》心法,则被她端正地放在药瓶旁边,如同一个无声的句点,结束了某种微弱的联系。
柳嘉嘉送来的九转玉露丹和那盏早已凉透的凝神静气茶,则被放在离她稍远的角落,未曾动过。
她的呼吸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内腑的隐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催动灵源之力留下的创伤远未平息,灵力在经脉中乱窜,又被她死死压制。她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玉石地面,留下细微的霜痕,识海中翻腾的,是白日里高台上那无数道目光,是玄蓁沉寂如渊的月白身影,更是……云栖岚接过茶盏时,眼底那难以捉摸的探究。
就在这时。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气息,如同初春悄然融化的雪水,无声无息地浸润了静室凝滞的空气。没有威压,没有刻意彰显,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室内躁动的寒流,连那盏琉璃灯的火焰都稳定了下来。
陆依澜倏然睁眼。
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身影。
云栖岚。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宗主常服,衣料如水般流淌着柔光,仿佛将外界的清寒都隔绝在外。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平静,如同包容万物的深潭,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师尊。”陆依澜立刻起身,动作牵扯到内伤,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尖,但她迅速稳住身形,垂眸敛目,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云栖岚缓步走了进来,步履无声。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掠过矮几上那孤零零的寒玉药瓶和心法书册,又掠过角落未曾动过的丹药与冷茶,最后落回陆依澜苍白的脸上。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伤势如何?可曾服药调息?”他的视线在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紧抿的唇线上停留了一瞬。
“劳师尊挂心,弟子尚可支撑,稍后便会服下调息。”陆依澜垂着眼,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语气恭谨而疏离。
云栖岚微微颔首,并未追问她为何不用柳嘉嘉送来的丹药。他走到矮几旁,目光落在《归藏剑诀》上,指尖轻轻拂过书册封面:“这《归藏剑诀》虽是入门根基,然玄蓁师弟批注精妙,直指大道核心,于你日后剑道修行大有裨益。其中奥义,望你莫忘。”
他的话仿佛只是长辈的提点,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像是在确认某种联系已经切断。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陆依澜的声音毫无波澜。
云栖岚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件,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服饰。并非寻常的制式白袍,而是以某种泛着月华般柔光的银线织就的锦缎,衣领袖口滚着缥缈若风的雪色云纹。整体设计简约而尊贵,隐隐流动着强大的防护符文灵光。这身衣服,象征着问道殿宗主亲传弟子的无上身份与地位。
另一件,则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圆融,色泽是极其纯粹、浓郁、仿佛凝固了火焰又沉淀了岁月的——赤红。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内敛的坚韧之意。玉佩中心,以极其精妙的微雕手法,镂刻着一个古朴玄奥的“心”字符文,线条流畅而充满道韵,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一缕缕极其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金色流光,在那赤红玉质与“心”字符文间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宁心静气、守护神魂的温和力量。玉佩边缘光滑圆润,系着一条同样色泽深沉的赤色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