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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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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玄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无论她所求为何,无论她是谁。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惊动她,更不要……试图去‘问’她。等她主动开口,或者,等她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警示,“她身上有秘密,很深的秘密,或许……与你有关。”
云栖岚心头一凛,玄蓁的感知向来敏锐到可怕。他郑重颔首:“我明白。我会留意。” 他看向那片阴影,语气温和却带着关切,“此去凶险,师弟务必珍重。”
玄蓁没有再回应。
阴影深处,那抹月白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般,无声无息地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原地残留的一缕极淡的、冰冷彻骨的月华气息,证明着方才并非幻影。
云栖岚独自坐在空旷的紫金台主位之上,灯火将他温润如玉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垂眸,看着自己方才接过茶盏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那冰晶般的触感与恨意的灼烧。
陆依澜……问心峰……
他缓缓闭上眼,灵台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裹挟着一些破碎画面再次翻腾起来,伴随着撕裂般的头痛。
“守灵族……” 他低喃着,声音消散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无尽的沉重与迷茫。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玄剑圣墟的天空。白日里喧嚣鼎沸的问鼎台彻底沉寂下来,只余下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卷过残留的冰棱与剑气刻痕,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哀悼一场惊心动魄的落幕。
陆依澜跟在云裳长老身后,一步步踏上通往问道殿主殿的漫长阶梯。
“依澜。”
云裳长老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陆依澜下意识地应道:“嗯。”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依旧清冷。
云裳长老的脚步略微放缓,侧过头,借着暮色中尚未完全暗淡的天光,仔细看了看陆依澜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她眼中那份怜惜与担忧更深了。少女此刻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内伤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强撑着挺直的背脊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倔强。
“你……伤势如何?”云裳长老最终还是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方才在台上,你气息极不稳。玄蓁师叔赠你的凝魂丹,乃是固本培元、疗愈神魂的圣药,待会儿到了住处,务必立刻服下调息。” 她的话语里是真诚的关切。
“谢长老关心,弟子无碍。”陆依澜低声回答,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握紧了袖中的寒玉瓶,指尖的冷意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云裳长老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的倔强不是三言两语能劝住的。她沉默着又走了一段路,眼看问道殿恢弘的殿门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依澜,”云裳长老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斟酌,带着明显的欲言又止,“还有一件事……需要同你说一下。”
陆依澜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眸看向云裳长老,带着一丝询问。夜色渐浓,她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
云裳长老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那本《归藏剑诀》的心法书册,你还记得吗?”
陆依澜眸光微动。玄蓁的,她当然记得。那本看似普通的入门心法,内容却异常艰深广博,远超寻常弟子所需,包含了后续奥义的全本!书页空白处那些简洁精准、直指核心的批注,笔锋清峻孤峭,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感觉。这本心法,对她初期理解玄剑圣墟的剑道根基,甚至对她在问鼎台上强行催动法力时稳住剑意,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弟子记得。”陆依澜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那……那本书,”云裳长老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难言的尴尬,“那是……那是小师叔的私藏,他亲自批注的全本《归藏剑诀》。当时小师叔只说让你参详,并未言明后续……” 她顿了顿,观察着陆依澜的脸色,见她神色依旧冰冷,才继续道,“如今……你已拜入宗主座下,身份不同了。小师叔亲笔批注之物……莫遗忘寒渊忘了归还。”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更凛冽了些,卷起陆依澜鬓边的碎发,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她握着寒玉瓶的手指收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那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归还。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她的思绪。
那本凝聚着他心血、曾在她最茫然时给予指引的心法……终究是要物归原主的。就像那杯茶,就像此刻的选择,划清了界限,了断了牵连。他赠药,是尽同门之义;收回心法,是师徒之缘断绝后的理所应当。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冰冷的决绝同时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回冰封的深潭之下。
陆依澜停下脚步,在暮色笼罩的石阶上站定。她没有看云裳长老,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弟子明白。”她的声音比山风更冷,比阶上的寒霜更平静,“那本心法,弟子一直妥善保管,未曾损毁。待弟子稍作安顿,便立刻取出,归还于……他。”
云裳长老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听着她毫无波澜的语调,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好。你先安顿下来,疗伤要紧。待你方便时,再去观月峰归还便是。”
陆依澜没有再应声,只是重新迈开脚步,沉默地继续向上走去。她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和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愈发孤寂而决绝。那本承载着批注、曾给予她力量的心法,很快也将成为过去,如同那枚冰冷的药瓶一样,成为她复仇路上必须割舍的一部分。问心峰的路,就在前方,而她,只能前行,不能回头。
云裳长老走在前面,步履轻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她几次微微侧首,目光扫过陆依澜苍白倔强的侧脸和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脊背,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凛冽的风中。
穿过巍峨高耸、刻满古老剑纹的殿门,一股更加庄严肃穆、沉淀了万年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问道殿主殿内部空间极其广阔,穹顶高远,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支撑殿宇的巨大石柱上,古老的符文在暮色中流淌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灵雾和淡淡的檀香,却无法驱散陆依澜周身萦绕不散的寒意,反而让那寒意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殿内并非空无一人。六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在殿角低声交谈,当她们踏入殿门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陆依澜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打量,如同在看一尊从冰雪深渊中走出的杀神。白日里那场碾压般的战斗和最后惊天逆转的拜师,足以让任何人对这个新晋的魁首、宗主的第三名亲传弟子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见过云裳长老,见过小师妹!”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微微垂首以示敬意。
云裳长老微微颔首,温声道:“都免礼吧。这位是陆依澜,宗主新收的亲传弟子,往后便住在问心峰东厢静室。她今日力战夺魁,内伤颇重,需要静养。你们平日里多关照些,但切记最近莫要打扰她休憩。”
“弟子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当陆依澜走近时,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低哑:“陆依澜见过各位师兄。”她的态度礼貌却疏离,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寒。
然而,也许是她此刻苍白脆弱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又或是她年纪实在太小,那份强撑的冷硬在几位师兄眼中反而透出一种倔强的稚嫩,像是个忧郁易碎的瓷娃娃。近距离接触下,白日里那份令人窒息的威压感淡去了不少,几位师兄的紧张感也随之消散,好奇和热情渐渐占了上风。
赵志勇最先开口,他面容憨厚,浓眉大眼,穿着比其他内门弟子稍显紧绷的劲装,肌肉线条隐约可见。他站在最前面,咧开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小师妹好!我叫赵志勇。以后在问心峰有啥力气活,搬搬扛扛的,尽管招呼俺老赵。嘿嘿,你白天那场架打得可真带劲,那冰封千里的气势,绝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眼神灼灼发光,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仿佛还在回味那场战斗。
另一位一位身材修长,穿着素净的弟子服,腰间悬着一支碧玉短笛的男子也开了口,他眉眼清秀,眼神沉静如水,带着一种书卷气。他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显得比较安静,他先是轻轻拉了拉过于兴奋的赵志勇的衣袖,示意他小点声,然后才温和地看向陆依澜,微微躬身:“李青竹见过陆师妹。师妹脸色不佳,气息虚浮,想必损耗极大。若师妹不嫌弃,青竹略通音律,稍后可为师妹抚一曲《清心凝神调》,或能助师妹舒缓心神,引气归元。”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带着真诚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