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失忆了 小别胜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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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景是被热醒的。
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烧得他眼皮发沉，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他想动也动不了。
有东西贴在他额头上，凉凉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了一会儿，慢慢清晰。天花板是木头，浅棕色。窗户透进来的光刺眼，看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他盯着屋顶那根木头横梁看了很久。
脑子是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他试着去想“我是谁”，想出来的却是一片白。
心跳快了一点。
他又试着去想“这是哪儿”，还是一样。
心跳更快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
没有用。
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开始发抖，手指紧张地抓着床单。
他猛地转头，试图寻找关联物。
一个人。趴在他床边，脸埋在手臂里，睡着了。
黑头发乱糟糟的堆在枕头上，脸也被遮住了。
邓景盯着那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是希望身边有人的，但不是不认识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警惕。
因为他不认识。
因为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趴在那儿的陌生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
头又开始疼。
邓景闭上眼，等那阵疼过去。
再睁开的时候，那个人醒了，抬起头，露出脸。
一张很年轻的脸。他看着邓景，只是看着他。
就好像……
就好像他应该在这儿。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他醒来。
邓景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那人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邓景昏昏沉沉下意识想伸手。别走。别留我一个人。但他没说出来，手也没抬起来。
好在那人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坐下，将他扶一点起来好喂水。
邓景勉强撑起来就着人的手喝。
温水滑进喉咙，滋润了干涸的喉管。他喝完大半杯，停下来喘气。
那人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床边，还是看着他。
邓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
“这是哪儿？”邓景又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还是没回答，刚刚那种心慌的感觉又上来了。
看着邓景越发不安的神情，栩亦凑上前想要安抚一下惊慌失措的伴侣。邓景却猛地往后一缩，背撞上床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头上的湿帕子也滑落下来。
“……？”栩亦好像没料到邓景反应会那么大，僵了一会儿才又坐回去。
“……你是邓景，我是栩亦，我们遇难了，我们在岛上。”
“邓景”是他自己的名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当然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那人想给自己取什么名字都可以。
栩亦。这个名字也是陌生的，但念出来的时候，舌尖抵住上颚再落下的那个节奏，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念过很多遍。
“那你是我什么人？”他问。
栩亦又看了他一会儿，他伸出手。
邓景这次没有躲，想看这个叫栩亦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手指顺着邓景的手背滑下去，滑进指缝里，慢慢扣紧。
十指相扣。
邓景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
这个姿势……这个姿势让他心慌。
他抬起头，看栩亦。
栩亦也在看他。
“你是我伴侣。”栩亦说。
伴侣。
虽然看到刚刚的举动邓景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词……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甩开栩亦的手，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对，有多少人失忆了发现身边的陌生人说是自己的伴侣不会惊慌失措？而且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对方说的话。
邓景甩开手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栩亦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看邓景。
邓景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真的是伴侣……自己刚刚岂不是很伤人？
邓景张了张嘴。
“我……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突然说……说是我伴侣，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对那“一切都不认识”的恐惧。
“我就是……怕。我现在不认识你。我不认识这儿。我连自己都不认识。”
“嗯…”栩亦并没有为难自己失忆的胆小伴侣，鸾栖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说像邓景这样的人失忆了也不是好糊弄的，栩亦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
邓景干咳了一声，试图让气氛正常一点。
“那个，栩亦。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问，“遇难？什么遇难？船？飞机？”
“船。游轮。沉了。”
邓景愣了一下。
沉了？
他下意识想回忆，还是想不起来。
“那我们……怎么活下来的？”
“我救的你。”
邓景等着他说下去。但栩亦没再说了。
就这样？没了？
“那……其他人呢？”邓景又问，“船上那么多人，就我们俩活下来了？”
“不知道。”
“不知道？”
“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栩亦说，“船沉了，我没看到别人。”
邓景盯着栩亦看。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像是不太会聊天，问一句答一句的。
“……那我们现在在哪儿？”他又问，“岛上？哪个岛？”
“不知道。”
“有办法出去吗？”
“不知道。”
这孩子咋啥都不知道，邓景有点恼火，一生气脑子就更疼了，他重新躺回去。
邓景恢复得很慢。
岛上没有医疗设备，只有栩亦翻出来的一个医药箱，退烧药、抗生素、消炎药膏、纱布、针筒。箱子上的标签早就磨没了，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可也仅此而已。
没有输液的条件。邓景醒了之后还是反复高烧烧了三天，栩亦只能按照鸾栖指示的按时给他喂药，用物理方式降温。湿毛巾敷额头，温水擦身，一遍又一遍。中间栩亦给他打过两针，但扎得他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
“你会不会打针？”邓景当时烧得迷糊，还是忍不住问。
栩亦举着针管想也不想：“不会。”
“……不会就敢往我身上扎？”
“嗯。”
邓景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得没脾气，闭上眼随他去了。
好在邓景正值壮年，底子够厚。烧反反复复折腾了快一周，终于彻底退了。
但人瘦了一圈。
下颌线比失忆前更凌厉，眼窝也陷下去一点，胡子也没修剪看起来倒多了几分落魄叔感。
邓景自己倒是没太在意这些。他能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小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木屋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角落里堆着成箱的物资，罐头、压缩饼干、矿泉水、药品、衣物、甚至还有几本书。整整齐齐的，连衣服尺寸都差不多！
邓景蹲在那些箱子前面，一个个翻看里面物品的生产日期。他把那箱物资原样放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随意翻了翻。
等他转身才发现栩亦站在门口，看着他。吓得他冷汗一阵。
疑点太多，但他暂时不打算问。
万一问多了，对方翻脸怎么办？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除了栩亦还有没有别人。如果栩亦真的有问题，撕破脸他连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等搞清楚状况，再想下一步。
邓景开始试着和栩亦相处。
装着信他，装着接受“伴侣”这个身份，装着慢慢适应。
但有些事，装不出来。
比如栩亦靠近的时候。
栩亦靠近他，像很自然一样。走在旁边的时候会往他这边偏一点，坐着的时候会选离他近的位置，连晚上都想凑过来和他一起睡。
邓景知道这些，太明显了。
但每次栩亦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地绷紧。
不是怕。是真的……不习惯。失忆后和另一个人这么亲密。
……
栩亦是想和他亲近的。
以前就是这样，想靠近就靠近，想蹭就蹭，想黏着就黏着。邓景从来不躲，有时候还会主动伸手把他捞过去。
所以栩亦一开始没当回事。
邓景醒了，不记得他了，没关系。他记得就行。
他照常靠近。
邓景退完烧后第一次他们晚上一起睡，栩亦睡着之后无意识地往邓景那边蹭。
这是以前养成的习惯。睡觉的时候要挨着，要贴着，要能感觉到邓景的温度。三年了，每天如此，他们亲密无间。
邓景僵着睡了一晚上。
栩亦没醒，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看见邓景睡在床的最边上，离他远远的。
他看了邓景一眼，没说话。去厨房找饭吃。
中午吃完饭，他坐在邓景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邓景往旁边挪了一点。栩亦跟着挪了一点。
邓景又挪。
栩亦又跟。
挪到邓景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干嘛？”
栩亦看着他：“没干嘛。”
“那你一直往我这边挤？”
栩亦想了想，也不端着理直气壮地说：“想挨着你。”
邓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栩亦等了几秒，没等到他说话。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邓景已经挪到椅子边上了再挪就要掉下去。
他站起来，出去遛弯了。
邓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这个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栩亦发现，靠近邓景这件事，变得不太好用了。现在他想挨着邓景，邓景就躲。
第一天躲，第二天躲，第三天还躲。
栩亦不信邪。
第四天，邓景坐在门廊上看海。栩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故意坐得很近，大腿贴着大腿。
邓景往旁边挪了一点。
栩亦跟着挪。
邓景又挪。
栩亦又跟。
邓景挪到门廊边上，没地方可去了。
他转过头看栩亦。
栩亦也看着他。似曾相识的画面。
邓景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干嘛？”
栩亦说：“挨着你。”
“为什么？”
栩亦想了想。
他有很多理由可以讲“因为你是我伴侣”“因为以前就是这样”“因为我想挨着你”。
太多了，所以他综合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
“想。”
邓景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栩亦等了几秒，没等到他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邓景没再挪了，但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像那天吃饭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失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