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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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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天色难得好起来,薄雪被晒化。
“恒星区”内多了一些清洗地面的工人,他们每一位都戴着镣铐,是N国监狱里的人。
“初言,这里看管越来越严了,刚刚负责人跟我说,下次来这里得佩戴定位器了。”
裴云拖着行李和温初言走在去往“恒星区”大门的路上。
温初言低着头问:“为什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据说跟‘蝴蝶’试剂有点关系,那些事情我也是听……”裴云把季岑也的名字咽了回去,“听别人说的,但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嗯。”
温初言点了点头,随后拿过了裴云的手拎包,把病号服口袋里的东西塞进了包里。
“怎么突然帮我拿包?塞什么呢?”
裴云把头凑近,却被温初言笑着躲开:“惊喜,你落地再拆。”
“还营造神秘感,行吧。”
“一定不能提前啊。”
“知道啦。”
裴云想到了什么,和温初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之后朝她说:“初言,下个月我和尤西澳一定会来陪你过生日的,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嗯?”
说完摸了下温初言的头发。
“好。”温初言回应着,轻轻抱住了裴云,松开时朝她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你这些是要拿给谁的?”裴云上车前指了一下温初言挎在肩膀上的袋子,“双雪?”
“保密。”温初言把肩带拽了拽,帮裴云关上了车门。
“有情况,”裴云盯着温初言一脸八卦的模样,随后朝她挥了挥手,“行吧,等我下次来再聊。”
“嗯。”
看着汽车驶出恒星区,温初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在长椅上坐着发了会儿呆,便接到了双雪的电话,对方的环境有些吵听不清楚说话声,最后电话被挂掉,双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很久了吗?”
双雪来的时候,温初言正握着包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上的纹路:“没有,我才到。”
“那就好,”双雪笑着坐下,目光落在温初言的脸颊上,“感觉你今天心情不错?”
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温初言觉得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感受着这样的温暖,她感慨着说:“对啊,因为天气很好,屋子里的暖气太闷了。”
“那我们出发吧?”
“嗯。”
前几天温初言外出的申请通过了,是双雪帮忙处理的,因为温初言的精神分裂症更严重了一些,待在单一的环境里病情只会更加糟糕,加上她身体状况暂时稳定了,所以便申请了外出的权限。
“谢谢,”温初言说,“我跟214提了好多次,她都不答应,还是你最好。”
“她私下其实很关心你的。”
“嗯?一句话都不说,算了别提她了,我要好好珍惜这次出门的机会。”
温初言握住了双雪的手,跟着她上了“恒星区”内部人员的专用车,坐上副驾时还被出入口负责人扎了静脉针,植入了嵌入式定位器,在警员又递来一个呼叫装置后,双雪踩下了油门,带着温初言离开总院去了江川区。
许久没见过街区的样子了,温初言摇下了窗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入的风,忽略了后视镜里静静跟随、保护她们安全的警员,朝路边的店铺看去,在等待红灯时注意到了一家甜品店。
双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介绍:“上次给你带的奶油塔就是这家店的。”
“那我们要去逛逛吗?”温初言转过头,看着双雪的眉眼沉默了几秒,又轻声开口,“今天是我的生日,一月四日,对不对?”
她看见双雪的嘴唇张开想说些什么,抬手捂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我没记错吧?圣诞节已经过去一周多了,你看,我上次拆圣诞节礼物的时候把手划伤了,现在都没有好。”
缠着绷带的掌心凑近双雪,挡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嗯,你没记错。”双雪点了点头。
“那就好,”温初言收回手,“我还以为我又出现了幻觉。”
“你最近的状态很好,恢复得很不错,”双雪安慰着温初言,停好车后打开了车门,“走吧,我们去看看。”
临近傍晚,店内的人很多,温初言走在双雪后面和来往的人拉开距离,然后停在一处玻璃柜前,指着一块圣多诺黑朝双雪说:这个怎么样?是最后一块。”
“好啊。”双雪看了眼门外,让店员把蛋糕装起来,当蛋糕打包好从柜台内递出来之后,温初言拉住了双雪的手问着店员:“有火柴或者打火机之类的东西吗?”
双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展开了温柔的笑意,回揽着温初言的肩对店员说:“麻烦你们了。”
之后两人上了车,双雪说会带温初言去一家融合餐厅:“那是我家人在打理,味道还不错。”
“恒星城的人允许吗?”温初言问,自己的身份这么特殊,限制也会多一些。
“当然。”
“双雪,你总是习惯说假话。”温初言拆掉了蛋糕盒,她不由得想起初秋的时候,双雪给她注射的那一支镇静剂。
自那之后总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被关在咨询室里混沌度日,双雪无数次拿着镇静剂告诉她,难受的事情都会过去,被放弃的人不代表没有意义。
坠海获救后唐羞消失了,季岑也去了N国附属区配合调查,温尹被N国警员全天监管,Emma死在了那片海里。
温初言想,她是生了很严重的病,但也没沦落到成为一个傻子。
“我知道你的身份,”温初言看了眼后视镜,警员的车已经被甩掉,“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儿?”
“初言,我就是带你四处转转,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不舒服吗?”
“‘蝴蝶’试剂已经研发成功了,对吧?”温初言转变了脸色,把手移到安全带锁扣上,“只要我配合你去往Z国试验区,你们潜入N国军方总院的目的是不是就达成了?”
“你现在有些不清醒。”
“对我是不清醒,你明白我的心思,但你根本不在乎,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能干成什么事出来,能够威胁到你们呢,对吧?”
双雪毫不在意温初言的言语和动作,驾驶汽车拐入一条小巷,在狭窄的路面横冲直撞,动静很大让两人短暂地沉默下去。
不久之后车头撞烂了栏杆,两人在剧烈的震动之后各自解开了安全带,风从车窗灌进来,前路空旷,太阳被云层遮挡,视线又灰蒙起来。
“你想的很对,”温初言被双雪单手持枪抵住太阳穴,没有挣扎反抗,拿着金属餐具刺进手腕的皮肤,餐叉很钝,磨烂了血肉,“也说的很对,不被选择的人不代表没有意义。”
说完就把嵌入式定位器扔出了车窗,捂着手腕擦着粘腻的血,笑意渐深:“有纸吗?”
“你想干什么?”
双雪压着枪口看着前方,现在还没有完全甩开N国警员的车,她踩死了油门冲向了一条满是碎石子的路面。
温初言捏紧了餐叉:“这样不是更能避开追踪吗?还是说那个嵌入式定位器只是个幌子,它是Z国的联络器,只要我们离开‘恒星区’他们便会立刻展开行动来接应你,对吧?”
话落,她不顾双雪的威胁拽住了对方的方向盘。
“嘶……”
双雪的腕骨砸向了车窗,板机按下的瞬间子弹射烂了路障,埋入了簌簌作响的夜风。
汽车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移,然后朝绿化带撞去——嘭!一阵剧烈的撞击之后她反手掐住温初言的脖子,枪口紧紧抵住了对方的心口。
金属餐叉落进了座椅下的夹缝,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不自量力。”
就在双雪出声的同时,温初言抬手抵住了她的脖颈,一块银色刀片落在了动脉的位置。
是N214帮温初言修眉时碎掉的那一块。
“双雪,你杀了我,我得偿所愿,”温初言的额角渗出血来,她睁着眼睛任血滑过眉毛滴入眼眶、嘴角,她笑意越来越深,在昏暗的空间里真的像是一个不要命的鬼魅,“同样,你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你以为真的能威胁到我?”
双雪能感触到刀片的大小,觉得温初言太天真了些,居然真的以为能靠一块残缺的刀片赢过自己手中的枪。
当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却看见面前的人移开身体、将枪口死死按在了左肩,子弹击碎骨骼,刀片破开皮肉。
血浆四溅。
“咳!咳咳!”
温初言感受到一股上涌的热意,呛咳时仍旧握着双雪的枪口,掌心因为灼烫而泛起剧痛,和肩膀的贯穿伤一起刺激着她大脑,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几乎要让她昏死过去,但她捱过了眼前一阵又一阵的黑,刀片狠厉地再次划下,反反复复,直到面前的人不再开枪、彻底没了呼吸。
呼……呼……
温初言卸力倒下,她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但内心又告诉自己得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不能在这里结束。
Z国组织的位置就在双雪的通讯器内,自己身上的“X”基因还没被完全去除。
“唐羞,”温初言突然想起了N214的样子,明明已经痛的要死,但还是忍不住想笑,“我知道是你。”
这样是不是能证明,我是跟着心走的呢?她想。
就算捂得那么严实,也能情不自禁向你靠近。
“嘶……”温初言撑着垫子坐起身,把双雪的通讯器朝窗外扔去,她在心里希望通讯装置能够被N国军方顺利破译,Z国的组织被彻底清除。
“但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温初言低声说着,然后打开了包。
拉开拉链都费了好长时间,手总是抖,嘴里也总是止不住喷出污血。
在包终于打开的那一刻,温初言松懈下紧绷的肩膀,任伤口发麻发疼,借此拉回一点点意识。
包里除了衣服,还有很多铁罐子,手掌大小,握在手里并不重。
是杀虫剂。
温初言想,这段时间攒杀虫剂怎么跟攒卡片一样,茉莉、薰衣草、薄荷,居然还有玫瑰。
她第一次从心里感谢双雪,买到了她喜欢的味道。
她费力地打开,按下泵头,把杀虫剂喷洒在车内的每一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直到香味变得刺鼻难闻,她才停下了动作。
“214,我知道你度过了怎样的冬天。”
接受治疗之后我总是产生幻觉,记不清楚事情,无数次地想,这样真痛苦啊。
你被注射试剂的时候,又是怎样的难熬呢?
“温初言!”
又是幻觉吗……温初言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仿佛得到了慰藉,觉得神明是心软的,迎接死亡的时候人与人之间也不会断掉连结。
“谢谢。”
温初言回想起童年时遇见的那个姐姐,拥有一双美丽的浅绿色眼瞳,戴着蝴蝶形状的欧珀石戒指。
蝴蝶群飞,总有落处,唐羞,我想我足够幸运,可以遇见你。
于是她的内心趋于平静,趋于安稳。
带着这样的想念,她按下了打火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