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正解》川蜈

1、补习 九

　　九月的礼堂闷热得像蒸笼，挤满了刚开学的高三学生。他坐在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第一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许延川，学生会体育部长，校篮球队的王牌队员，也是出了名的年级吊车尾。
　　周辞的素描本扉页写着《人体结构练习》，但直到翻到第37页时——全是同一个人。
　　篮球场上的许延川，小卖部门口的许延川，趴在课桌上睡觉的许延川...最新一页是昨天他在礼堂发言时，阳光穿过他狼尾发的样子。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许延川同学发言！"
　　掌声雷动中，那个背影站了起来。周辞看着许延川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然后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表情突然凝固。
　　"糟了..."周辞听见前排女生小声议论，"许延川好像忘带发言稿了。"
　　台上的许延川抓了抓后脑勺，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他忽然对着话筒"喂"了两声，音响炸开的噪音让教导主任脸都绿了。
　　"稿子忘带了。"他单手插兜，校服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不过我想说的话，反正也不在纸上。"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周辞看着许延川单手插兜站在聚光灯下，像一株肆意生长的白杨，挺拔又张扬。
　　"我知道在座很多学霸，像我这种每次考试都垫底的家伙，按理说没资格站在这里..."许延川目光扫过台下，周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老师非让我来，说体育生也得有代表发言。"
　　周辞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在心里批判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可此刻他却盯着许延川出神。
　　"——所以我想说，高三这一年，我们各自努力，我会在山顶把大家踹下去！"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待同学们反应过来后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许延川鞠躬下台时，校服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周辞迅速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条抛物线。
　　"周辞。"班主任李老师突然出现在过道，“从今天起你帮许延川补习，他父亲给学校捐了栋楼。"李老师把"自愿补习同意书"塞给周辞，"签个字，算你社会实践学分。"
　　周辞盯着纸上"确保许延川期末数学达到90分"的条款，铅笔尖啪地断了。
　　"我..."
　　"这是王主任的意思。"李老师压低声音，"他父亲给学校捐了栋楼，你懂的。"
　　周辞望向正被女生们围住的许延川，对方恰好抬头，隔着人群冲他眨了眨眼。他立刻转回头，耳根发烫。
　　"我会好好教他的。"周辞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放学后的美术室里，周辞把画具一件件收进帆布包。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像一道道栅栏。
　　"大学霸，原来你在这儿。"
　　周辞手一抖，炭笔撒了一地。许延川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李老师说从今天开始？"许延川走进来，随手捡起一支炭笔，"哇，这是你画的？"
　　周辞猛地合上速写本，但许延川已经看到了——篮球场上跃起投篮的身影，正是他自己。
　　"这只是...课堂作业。"周辞把本子塞进包里，心跳如擂鼓。
　　许延川歪头看他，忽然笑了："你画得真好。不过我的肌肉线条其实更明显一点，要不要近距离观察？"
　　他作势要撩衣摆，周辞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连忙压下许延川的手。
　　"我们去图书馆吧！"周辞抓起书包夺门而出，身后传来许延川爽朗的笑声。
　　——
　　图书馆角落的桌子前，周辞摊开精心准备的习题册。许延川坐在对面，长腿在桌下无处安放，时不时碰到周辞的膝盖。
　　"先从基础开始，函数的基本性质..."
　　许延川突然凑近，周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绿柚气息："大学霸，你的发型乱了。"
　　许延川修长的手指拢了拢周辞额前的头发，周辞僵在原地，只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好了。"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你的眼睛很好看。"
　　周辞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急忙低头看题，却听到许延川说："其实我早就注意你了。"
　　周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年级大榜上永远的第一名，老师口中的天才，周辞。"许延川转着笔，"没想到这么..."他的目光扫过周辞泛红的耳尖，"...好看。"
　　笔啪从周辞指尖滑落嗒掉在桌上。周辞猛地站起来："今天...今天就先到这里！"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没看到身后许延川若有所思的笑容。
　　回到家里，周辞收拾好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素描本，每一本的扉页都标注着日期——从两年前开始。
　　他翻开最新的一本，里面全是许延川：打球时的许延川，领奖时的许延川，趴在课桌上睡觉的许延川...最新的一页是今天在礼堂发言的许延川，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周辞轻轻抚过纸面，又在空白处写下："2019年9月1日，他夸我眼睛好看还说我好看。"
　　窗外，初秋的风吹过窗外木棉，像在诉说少年藏不住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