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33、地缚灵 求脑回路对

　　咯吱咯吱。

　　咀嚼声还在继续，仿佛一群硬壳甲虫在人的头盖骨上爬，发出的声音细碎、凌乱，却又存在感极强。

　　男人女人分坐在餐桌两端，起初都还保持着体面形象，微笑着正襟端坐，但眼珠子却跟着咀嚼声偏向三位新客，脸上逐渐浮出类似垂涎三尺的表情。
　　男人最先忍不住，捧起面前的碗，像猪拱食槽一样猛地往里一扎，埋头大快朵颐。女人也舔了舔嘴唇，克制而又难以克制地端起了碗。

　　林妄眼角抽搐，眼睛如同被眼前景象□□了一般。
　　男人下巴上挂着浑浊汤汁，喉咙里咕噜咕噜闷响，不像在吞咽，像在往胃里倾倒垃圾。女人也不遑多让，犹如饿了三天的困兽，脸埋进碗里就再没抬起来过。
　　真是难得见人吃饭吃得如此……忘我。

　　林妄与江祈一动没动，与对面同样一动没动的白色怪物面面相觑。
　　他们的咀嚼声被男人女人低头刨食的声音盖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吧唧。

　　这吃饭的架势过于有感染力，以至于林妄终于无法忍受，胃里也翻起江倒起海来，想拉着江祈离开饭桌。
　　目前来看楚析梦离席也没什么坏事，这对夫妻吃饭吃得这么投入，应当是没功夫管他们还在不在桌上的吧。
　　他拉住江祈的手臂，刚准备起身，突然——

　　砰！

　　坐在中间的白色怪人蓦地拍桌而起，平坦空白的脸上竟叫人感受出几分怒意。
　　男人女人吃饭的声音戛然而止，双双抬起头，脸上的油汁还在沿着面颊往下淌，整个下半张脸像糊了张面具。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寂静后，女人手里的碗率先坠地，哗一声四分五裂，她扑通跪下，伏在白色怪人脚边，满眼惊恐，让人不禁联想起古时候犯了大罪的奴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也立时跪倒在地，模样也同样狼狈，不停地朝他们磕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局面变化太快，林妄和江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最右边的白色怪人手臂延长到恐怖的长度，将趴伏着的男人当空拎起，手指也迅速延长，直到足以将他的脖颈整个圈住，男人眼睛瞪得极大，两颗眼珠像随时要从眼眶中滚落，两条粗短的腿悬空后不停挣动。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还在磕头，头发散乱地随着脑袋一下一下触地而无规律地飞舞，“对不起！对不起！”

　　“这又是怎么了……”林妄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幕。
　　整个副本的走向从三个白色怪人进来的那一刻起变得极度诡异，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们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江祈眉心紧蹙，“就因为吃了饭？”
　　“谁知道啊，”林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鬼副本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奇怪了，他爹的一辈子没见过的离奇画面这三天里头见了个遍。”

　　江祈半垂下眼睛，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两下，低低开口：“你说，西西还会回来吗？”
　　“按这个副本的尿性，应该是死不了。不过前几次都是被生啃，这次直接煮熟了，也不好说。”林妄转过头来，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你还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我只是……”
　　声音在话说一半时就消失了，江祈凝视着虚空某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西西很可怜？可也不过是个副本结束就会消失的NPC而已。
　　还是说，这个副本让他隐隐察觉到一些，无法言表的东西。

　　没等他思考明白，忽听得咔嚓一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江祈遽然抬眼，男人终于尸首分离，两条腿无力地垂下去，脑袋滚到了椅子腿旁。

　　没有血。
　　像个坏掉的人偶。
　　哦，大概没人会做这么丑的人偶。

　　“啊啊啊啊啊啊啊——！！！”

　　跪伏在地的女人猝然爆发出厉声尖叫，林妄一个激灵，皱着脸捂住耳朵：“我靠！这好嗓子真是他们家一脉相传的啊。”
　　江祈也被这尖叫声刺得头疼，起身打算离席。
　　噗嗒，白色怪人丢下男人的尸体，径直向门口走去。

　　他们长了嘴，但那张嘴似乎只能用来吃饭，自始至终一点声音没有发出。来到这里，吃了顿饭，杀了个人，然后若无其事离开。
　　房门一开一合，连带着女人的尖叫也一并关上，客厅内霎时鸦雀无声。

　　诡谲，混乱，毫无逻辑。

　　林妄和江祈没有贸然行动，他们站在饭桌旁，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看着客厅里唯一剩下的NPC。
　　女人颤巍巍地撑地站起来，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眼睛，但嘴角是弯的。

　　她又在笑。

　　女人走到餐桌前，捡起男人的脑袋抱在怀里，笑着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说完便托着男人的尸体向厨房走去，留两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江祈微微侧目，凝视着女人关上厨房门，目光收回时，无意间掠过桌子上的饭菜，其中一盘上散落着两颗裹着油腥的眼珠。

　　“那我们也——卧槽你干嘛呢！”林妄刚准备喊江祈回房间，转头就见他在徒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捞东西。
　　江祈摊开掌心，两颗眼珠静置其上：“这个可能有用。”
　　林妄张了下嘴又闭上，看着他的眼神略显复杂，片晌只道：“行……走吧，回房间。”

　　-

　　楚析梦独自在房间里呆着，听到开门声才抬头看过来。

　　“楚老师，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林妄扬声道，“你是不知道那饭桌上发生了什么，那场面……我靠能不能来个人给我记忆删了！”
　　“我听到那个女人的尖叫了。”楚析梦说，“发生了什么？”
　　林妄和江祈在床边坐下，将饭桌上的事跟她讲了一遍，楚析梦听完眉头紧皱，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说实话，这个副本进行到现在，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林妄半正色半散漫地开口，“过了今晚明天就结束了，总感觉我们啥也没做，真的就这么让我们走了？”
　　“你不想走可以留下。”楚析梦道。
　　“哎那还是算了，”林妄打了个表演式寒颤，“这种地方待久了人会被同化的，我可不要变成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作声的江祈：“美祈，你怎么看？”

　　“我……”江祈怔了怔，答非所问，“你能把那个地缚灵的故事再讲一遍么？”
　　“哈？”林妄满脸意外，“此时此刻你要听故事？”
　　江祈面无表情地点头：“嗯。”

　　“也行。”林妄虽不明觉厉，但还是给他讲了，只是状态不对，语气没有第一次那么生动。

　　“……施工方盯上了那个没钱没势没背景的男人，骗他说给他换了个钱多的活，让他下去修路，趁他不备把他活埋在了下面。
　　“男人死得太冤枉又太突然，死后灵魂一直留在他死的地方，没办法转世投胎，只能一遍一遍不断重复自己死前的经历，直到有一天有人替他解开执念，沉冤昭雪。”

　　“那后来男人的执念解开了么？”江祈问。
　　“不知道啊，这本来就是传说而已，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林妄耸耸肩，“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纽扣，不知不觉苍白的指尖就硌出两道红痕，他沉默片刻，雾蒙蒙的眼睛看向林妄：
　　“我觉得，这个副本和这个故事，很像。”
　　“嗯？？”林妄满脸问号，随后眉头一跳，仰头望天叹道，“……又是这种熟悉的，对不上脑回路的失落感。”

　　“你们不觉得么？”江祈语气平淡，“从我们进到这个副本开始，除了吃饭以外，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只告诉我们活过三天就可以，我们做的那些，找药、出门、发现车票，都是我们自己想做才做的，就算不做，我们也能活过三天，不像上个副本，需要我们自己去试探找出路。”
　　他顿了顿，继续讲：“虽然目前不确定是不是待满三天就能出去，但是我们始终无法融入这个副本的故事……”

　　“等等等等……”林妄抬手打断他的话，“你还想融入进去？”
　　“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办法和这里的NPC产生故事以外的对话。”江祈道，“上个副本里，每个NPC都和活人差不多，我们问什么就答什么，但这个副本里的三个人好像只会说特定的话，就像……”
　　林妄终于恍然，不自觉将剩下的话接过去：“就像地缚灵一样在重演某段已经发生过的事。”

　　江祈轻轻点了下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西西他们一家就好比在演戏，我们只是观众，看完这出戏才能出去？”楚析梦也明白过来。
　　“对。”江祈说，“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刚才听了这个故事，才想清楚。”

　　林妄笑了一下：“那还得多亏了我灵机一动啊。”
　　灵机一动要讲故事，才为直觉堪比雷达的小江同志提供了灵感。

　　“所以，”江祈静静看着他，“我们接下来还是要确定，是不是待够三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被误导了，女人只告诉他们是要在家里住三天，可没人告诉他们这三天里要做什么，三天后会发生什么，如果还是要完成某件事才能离开，三天后完不成又会怎样。
　　“要是按你这个地缚灵的说法的话……”林妄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一般来说地缚灵去投胎都是生前的执念被了解，难道说我们也得了解这一家三口的执念？”

　　“但他们的执念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