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页执念》好困我先睡了

2、留下

　　苏砚临站在原地感到头皮发麻，他猛地抬脚甩动，但鞋跟却黏住了似的沉。这时周烬川突然一把拽住他后领往自己身后扯，两人踉跄着退了数步后，沙坑的积水里骤然浮起密密麻麻的黑发，像被搅动的墨汁。
　　“这玩意儿跟着日记来的吧。”周烬川把白色封皮的日记往怀里按了按，指腹蹭过封皮上凹凸的纹路，“我昨天在旧教学楼楼梯间捡的，一翻开就看见你的名字写在里面，说你今天会在沙坑这边哦。”
　　苏砚临攥着黑色日记的手指泛白，日记本第七页的红笔字还在不断的变化，新的字迹叠在旧痕上，像血痂剥落：
　　【千万别碰三楼的拖把池】
　　“拖把池？这地方还能有什么不对的。”苏砚临喉结动了动，操场边的公告栏里贴着上周的卫生表，三楼东侧的值日区确实标着拖把池的位置。
　　周烬川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森冷的寒意：“巧了啊，我这本上也写着拖把池呢。”他翻开自己手中白色的日记，同样的第七页，字迹比苏砚临那一本更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着急，手在抖，“还在末尾加了句——里面泡着双眼睛。”
　　周烬川话音刚落，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哐当”一声被大力撞开，有团灰影从窗口直直坠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苏砚临转过身看清那是把掉了把的破拖把，拖布泡得发胀，红棕色的污水顺着布条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除了他和周烬川，还有个半透明的轮廓贴在周烬川影子的背后，正慢慢抬起手，指缝里淌着黑水正往下流。
　　此时周烬川像是毫无察觉一样，正低头研究日记的装订线道：“这日记纸是旧款，二十年前的存货。”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苏砚临背后，“你背后凉不凉？”
　　苏砚临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第七页的红笔字又渗出新的痕迹，这次格外简短：
　　【跑】
　　苏砚临几乎是本能地拽住周烬川的胳膊往教学楼里面跑，身后传来布料拖过地面的黏腻声响，那把断头拖把正追过来。周烬川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往楼梯间跑！”周烬川寒凉的声音混着喘息撞进耳朵，苏砚临这才发现他手里的白色日记不知何时被塞进了校服内袋，封皮的边角硌着苏砚临的手背。
　　冲进教学楼的瞬间，身后的声响突然消失了。苏砚临扶着墙喘气，看见楼梯扶手上积着层薄灰，只有三级台阶的灰被蹭掉了，像是不久前有人踩过。
　　周烬川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看楼梯转角。”
　　苏砚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上，立着面超级大的穿衣镜。镜面上蒙着薄薄的灰，却清晰地照出他们的影子——以及影子背后，那个半透明的轮廓正趴在扶手上，头歪着正在看着他们，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只有只惨白的手搭在镜沿，指节泛青。指尖泛黑。
　　“它怕镜子？”苏砚临的声音发飘，他看见黑色日记的第七页正自己翻动，红笔字像活过来的血虫在纸上爬：
　　【镜中影，不可信】
　　话音未落，镜中的周烬川突然转过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手里握着把沾血的老旧美工刀，刀尖正对着镜外的苏砚临。
　　“别看！”
　　周烬川猛地捂住他的眼睛，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这镜子会模仿人最害怕的样子。”
　　苏砚临只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发丝扫过。他听见周烬川倒抽一口冷气，接着是镜子碎裂的脆响，无数玻璃碴溅在地上，混着什么东西发出的尖啸。
　　“走！”周烬川拉着他往三楼冲，苏砚临的手指无意间蹭到周烬川的内袋，那本白色日记正在发烫，像揣着块火炭。
　　三楼的走廊弥漫着股消毒水味，东侧的拖把池就在尽头，池沿结着层滑腻的绿苔。苏砚临瞥见池水里浮着圈白花花的东西，像是什么圆物沉在底下，水面还在轻轻晃动。
　　周烬川突然把他往回拽，黑色日记从苏砚临怀里滑出来，“啪”地掉在地上，第七页朝上，新的红笔字正一点点显出来：
　　【它在池底睁眼了】
　　苏砚临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他快速弯腰捡起日记本，眼睁睁看着拖把池的水面泛起涟漪，那圈白花花的东西正慢慢向上浮起。周烬川突然脱下校服外套，团成一团狠狠砸向池面——水花炸开的瞬间，他拽着苏砚临转身就跑。
　　“别看！”他的声音劈了个叉，苏砚临却忍不住回头，正撞见半只眼球浮在水面，虹膜是浑浊的灰，正对着他的方向缓缓转动。
　　黑色日记还躺在苏砚临怀里。第七页的红笔字像被水泡过，晕成一片模糊的血影。周烬川的白色日记却在这时发烫，烫得苏砚临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内袋里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它在催。”周烬川的脚步顿了顿，走廊尽头的挂钟突然开始倒转，滴答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每次字迹变清楚，就代表‘它’要来了。”
　　苏砚临突然想起操场沙坑里的黑发，镜中那个握刀的影子，还有此刻池底的眼球。这些零散的碎片像拼图，隐隐指向某个被掩埋的轮廓。他摸到自己口袋里的美工刀，是周烬川刚才塞给他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指尖发颤。
　　“二十年前的旧教学楼……”苏砚临喘着气开口，“坍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烬川的背影僵了僵，白色日记的封皮突然裂开道缝，里面渗出暗红的液体，像血。他猛地停在高二（三）班的门口，门牌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模糊的“旧”字。
　　“进去。”周烬川推了他一把，自己则转身背对着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木杆，“第七页没说这里安全，但说了……躲不开。”
　　苏砚临踉跄着冲进教室，身后传来木杆砸在地上的闷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像布料被硬生生扯开。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却没反应，只有讲台上的粉笔盒突然自己打开，粉笔一根根滚出来，在黑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
　　【他们都没走】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苏砚临看见玻璃上贴满了人脸，密密麻麻的，都是些半透明的轮廓，眼睛是黑洞洞的窟窿。他突然想起那本黑色日记里的内容，在4月某一天的日记里有一句话被红笔圈住：
　　【天黑后，我不应该在走廊逗留】
　　而现在，挂钟的倒转声停了，指针卡在二十点十七分。
　　周烬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奇怪的嗡鸣，像隔着层水：“苏砚临，看看你的手。”
　　苏砚临低头，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正慢慢渗出暗红的血珠，滴在地上，晕开的形状，像片蜷缩的叶子——和周烬川手腕内侧的淤青，一模一样。
　　这时，两本日记同时从他们身上滑落，在地面上自动翻开，第七页的空白处，正同时浮现出一行新的红笔字：
　　【今晚，有人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