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神女》病哄楠竹

7、第七章 妖宫的夜凉

　　妖宫的夜凉得浸骨，殿内新换的安神香燃着幽淡的烟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勉强压下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腥气。林薇坐在寒玉床上，指尖捏着那颗刚换来的安神丸，丸药圆润光滑，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和青璃留下的那些诡异“补品”截然不同。

　　她转头看向窗外，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庭院里的梧桐枝桠映在地上，像一幅破碎的剪影。刚才墨渊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薄红，竟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位杀伐果断的妖王，明明说着最霸道的话，做的却是护着她的事，这种反差让林薇有些恍惚——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这妖宫不过是个被看管的“异类”，却没料到会在生死关头，被他这样不动声色地护住。

　　“安分点，别再给我惹麻烦。”林薇学着墨渊的语气低声念叨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笑着笑着，心头又涌上一丝不安。青璃眼底的怨毒太过浓烈，今日没能得手，日后必定还会再来。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社畜，下次再遇到这样的险境，还能这么幸运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墨渊鳞片的微弱暖意。那片暗红的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却带着惊人的温度，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在这冰冷的妖宫里，给了她一丝莫名的慰藉。林薇想起床底的鳞片，弯腰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地面，就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不是那片鳞片。

　　她疑惑地将东西捡起来，是一个小巧的木盒，掌心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盒是从床榻缝隙里掉出来的，大概是刚才青璃拉扯时，震落了藏在深处的它。林薇试着打开木盒，卡扣已经有些松动，轻轻一掰就开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玉佩呈月牙形，质地温润，泛着淡淡的青光。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汐”字，笔触纤细，像是女子的笔迹。

　　这是灵汐的东西？

　　林薇捏起玉佩，入手微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舒适感。她刚把玉佩凑近鼻尖，想闻闻有没有特殊的气味，一股微弱的灵力突然从玉佩中溢出，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体内，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她体内那些混乱的灵力，竟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变得温顺了许多。林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一个月来，她体内的灵力总是时有时无，偶尔异动还会让她浑身酸痛，可这枚玉佩，竟然能安抚她的灵力？

　　“这是什么宝贝？”林薇喃喃自语。她把玉佩贴身戴好，绒布触感柔软，玉佩的凉意贴着皮肤，让她纷乱的心绪也平静了不少。或许，这枚玉佩能帮她更快地适应“灵汐”的身份，甚至……学会掌控那些莫名其妙的神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似侍女们那般小心翼翼，反而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林薇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把木盒藏进了枕头底下。

　　殿门被轻轻推开，墨渊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着夜露的玄色长袍，换上了一件素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内敛的贵气。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把这个喝了。”墨渊将汤药递到林薇面前，声音平淡无波。

　　林薇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药，鼻尖萦绕着一股苦涩的药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稳固灵力的药。”墨渊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露出的玉佩一角，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你体内灵力紊乱，长期下去会损伤神魂。”

　　林薇想起刚才玉佩的奇效，又看了看墨渊递过来的汤药，犹豫了一下。她现在对妖宫的任何东西都心存戒备，可这药是墨渊亲自送来的，而且他刚刚才护过她。

　　“放心，没有毒。”墨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在妖宫，还没人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林薇深吸一口气，接过汤药。药味确实苦涩，喝下去喉咙里像是火烧一般，可片刻后，一股温热的暖流就从胃部升起，与玉佩传来的微凉灵力交织在一起，在她体内缓缓流转，那种浑身酸痛的不适感，竟减轻了许多。

　　“多谢。”林薇把空碗递还给墨渊，小声说道。

　　墨渊接过碗，目光再次落在她的玉佩上：“这玉佩是你的？”

　　林薇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玉佩显然是原主灵汐的，可她若是承认，会不会暴露自己不是真的灵汐？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墨渊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这是上古灵玉，能安抚神魂、稳固灵力，对你现在的状况有好处。好好戴着。”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林薇忽然想起床底的鳞片，连忙叫住他：“等等！”

　　墨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何事？”

　　林薇弯腰从床底摸出那片暗红的鳞片，递到他面前：“这个，是你的吧？掉在床底下了。”

　　鳞片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边缘依旧锋利。墨渊的目光落在鳞片上，瞳孔微缩，伸手接过。他的指尖触碰到鳞片的瞬间，林薇清晰地看到，他的耳尖又泛起了一丝薄红，只是这次被烛光映着，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多谢。”墨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将鳞片收好，像是在珍藏什么稀世珍宝。

　　林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好奇。这鳞片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她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之间，终究隔着身份和种族的鸿沟，有些事，还是少问为妙。

　　墨渊收好鳞片，转身往外走：“夜里安分些，若有要事，可唤门外的侍女。”

　　殿门被轻轻关上，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林薇摸着贴身戴着的玉佩，感受着体内平和流转的灵力，忽然觉得，或许在这妖宫生存下去，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接下来的几日，妖宫倒是平静了许多。青璃没有再来找她的麻烦，或许是上次的事情让她有所顾忌，或许是在暗中策划着更大的阴谋。林薇没有放松警惕，每日除了按时喝墨渊送来的汤药，就是研究那枚玉佩。

　　她发现，只要集中注意力，玉佩就会散发出更强的灵力，帮助她梳理体内的混乱气息。而且，这枚玉佩似乎还有感知危险的能力——有一次，她路过花园里的假山，玉佩突然变得冰凉，让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没过多久，就有一块松动的石头从假山上滚落，正好砸在她刚才要走的路上。

　　这枚玉佩，简直是她的保命符。

　　林薇也开始尝试着了解这个世界。她从侍女口中得知，这个世界分为天界、妖界、人界和蛮荒之地。天界由神族统治，高高在上，视妖族为异类；妖界则以墨渊为首，占据着广袤的蛮荒边境，与天界素来不和；人界夹在两者之间，实力薄弱，只能依附于天界或妖界。

　　而原主灵汐，是上古神女，据说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灵物，拥有强大的神力。可不知为何，她的神魂在万年前受损，陷入沉睡，直到一个月前，才在蛮荒森林里被墨渊找到。只是醒来后，“灵汐”就变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林薇。

　　侍女们还说，青璃是狐族的公主，也是妖界公认的第一美人，一直对墨渊心存爱慕。墨渊将灵汐带回妖宫后，青璃的敌意就从未掩饰过，只是碍于墨渊的威严，不敢太过放肆。

　　林薇这才明白，青璃针对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神女”的身份，更是因为墨渊。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青璃还是个活了上万年、法力高强的狐妖。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妖宫上空的云层，洒在庭院里。林薇觉得闷得慌，就想出去走走。自从被带回妖宫，她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的寝殿。

　　门外的侍女见她要出去，连忙上前伺候：“神女殿下，您要去哪里？奴婢陪您去。”

　　林薇笑了笑：“不用了，我就在附近逛逛，很快就回来。”

　　她沿着殿外的石子路慢慢走着，妖宫的建筑风格宏伟而诡异，飞檐翘角上雕刻着各种狰狞的妖物图腾，墙壁是深灰色的岩石砌成，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庭院里种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开着鲜红如血的花朵，有的藤蔓上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实，还有的草叶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

　　林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带刺的植物，走到一处池塘边。池塘里的水是墨绿色的，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她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捡来的神女，也配让墨渊大人另眼相看？”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浓浓的嫉妒。

　　“就是！青璃公主才是最配得上墨渊大人的，她一个来历不明的神女，凭什么留在妖宫？”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林薇循声望去，只见池塘边的柳树下，两个穿着青色侍女服的狐妖，正围着一个瘦小的侍女。那瘦小的侍女低着头，浑身发抖，看起来十分害怕。

　　林薇认出，那个瘦小的侍女名叫小桃，是负责给她送膳食的侍女之一。小桃性格懦弱，平时总是小心翼翼的，从未得罪过谁。

　　“你们凭什么欺负人？”林薇忍不住走上前，冷声说道。

　　那两个狐妖侍女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转头看到是林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神色。

　　“神女殿下？我们只是在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与您无关。”其中一个狐妖侍女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她怎么不懂规矩了？”林薇挑眉，目光落在小桃身上。

　　小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声说道：“殿下，我……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青璃公主的胭脂，她们就……”

　　“不小心？我看你是故意的！”另一个狐妖侍女上前一步，指着小桃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神女殿下给你撑腰，就敢不把青璃公主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在这妖宫，青璃公主说的话就是规矩！”

　　她说着，抬手就要打小桃。林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狐妖侍女的手腕坚硬冰冷，带着一股狐臊味。

　　“在我的地盘上，欺负我的人，问过我了吗？”林薇的语气冷了下来。她虽然胆子不大，也没什么法力，但骨子里却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而且小桃是她的侍女，欺负小桃，就是打她的脸。

　　那狐妖侍女没想到林薇会动手，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脸色变得难看：“神女殿下，您别太过分了！我们是青璃公主的人，您这样做，就是不给青璃公主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别人给的。”林薇松开手，后退一步，将小桃护在身后，“青璃公主若是有意见，让她亲自来找我。从今天起，小桃是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她。”

　　那两个狐妖侍女对视一眼，看到林薇眼底的坚定，又想起上次青璃在她寝殿吃瘪的事情，心里有些发怵。她们虽然仗着青璃的势力嚣张惯了，但也不敢真的和墨渊护着的人硬碰硬。

　　“我们走着瞧！”其中一个狐妖侍女放下一句狠话，拉着另一个侍女匆匆离开了。

　　林薇看着她们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其实也很紧张，生怕那两个狐妖侍女真的动手。她转头看向小桃，柔声说道：“别怕，以后她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小桃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小桃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殿下！”

　　“快起来吧。”林薇连忙扶起她，“举手之劳而已。”

　　小桃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感激地看着林薇：“殿下，您真是个好人。在这妖宫，除了墨渊大人，从来没有人愿意为小桃出头。”

　　林薇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变得冰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林薇下意识地拉着小桃往后退了一步。

　　“轰隆——”

　　一声巨响，刚才她们站着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黑色的雾气从沟壑中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是瘴气！”小桃脸色惨白，拉着林薇往后退得更远，“殿下，这是蛮荒深处的腐骨瘴，吸入一点就会神魂俱灭！”

　　林薇看着那道沟壑中不断涌出的黑色瘴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若不是玉佩提醒她，她和小桃恐怕已经中招了。这是谁干的？是刚才那两个狐妖侍女，还是青璃？

　　“快走！”林薇拉着小桃，转身就往寝殿的方向跑。腐骨瘴的气味越来越浓，吸入一点就觉得头晕目眩，幸好玉佩在不断散发出灵力，护住了她的神魂，让她还能保持清醒。

　　她们刚跑出去没几步，就遇到了闻讯赶来的墨渊。他脸色阴沉，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到林薇和小桃，眼神一紧，立刻挥手布下一道结界，将黑色瘴气隔绝开来。

　　“你们怎么样？”墨渊快步走到林薇面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没事，多亏了这枚玉佩。”林薇摸了摸脖颈间的玉佩，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池塘边突然裂开一道沟，冒出了很多瘴气。”

　　墨渊的目光看向池塘边的沟壑，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他挥手召来几个侍卫：“去查！是谁在妖宫私放腐骨瘴！”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调查。

　　墨渊转头看向小桃：“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小桃不敢隐瞒，把刚才被狐妖侍女欺负，林薇为她出头，以及后来瘴气突然出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墨渊听完，脸色更加阴沉，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一般。“青璃！”他咬牙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怒意。

　　整个妖宫，只有狐族才有能力操控腐骨瘴，而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还针对林薇的，除了青璃，不会有别人。

　　“殿下，您没事吧？”墨渊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薇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我没事，只是小桃好像有点不舒服。”林薇看向身边的小桃，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墨渊上前一步，指尖在小桃的眉心一点，一股精纯的灵力涌入小桃体内。小桃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色的浊气，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

　　“只是吸入了少量瘴气，休养几日便无大碍。”墨渊说道，转头对身后的侍女吩咐，“把她带下去好好照顾。”

　　“是。”侍女连忙上前，扶着小桃下去了。

　　庭院里只剩下林薇和墨渊两人，黑色瘴气被结界隔绝在远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臭味。

　　“你不该多管闲事。”墨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责备。

　　林薇愣了愣，有些委屈：“她们欺负人，我不能不管。”

　　“在妖宫，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墨渊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神女，身份尊贵，没必要为了一个低阶小妖，让自己陷入险境。”

　　“可生命都是平等的，不能因为她是低阶小妖，就该被欺负。”林薇反驳道。她来自二十一世纪，早已习惯了人人平等的观念，实在无法认同妖界这种弱肉强食的法则。

　　墨渊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倔强的女子，忽然觉得，她和万年前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汐，真的很不一样。这个“灵汐”，虽然胆小懦弱，没有强大的神力，却有着一颗柔软而坚定的心。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墨渊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青璃已经把你视为眼中钉，你若再轻易暴露自己的软肋，只会给她可乘之机。”

　　林薇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墨渊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抬手，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他的指尖带着龙息的温度，触碰到发丝的瞬间，林薇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