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神女》病哄楠竹

6、第六章 青璃再施计

　　妖宫的夜总带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蛮荒深处终年不散的雾。

　　林薇蜷缩在寒玉床的角落，指尖划过床沿冰凉的纹路——这是她被墨渊带回妖宫的第三十日，也是她第无数次想念二十一世纪的空调和羽绒被。

　　“嘶——”指尖突然被什么尖锐物刺了一下，她低头，看见床榻缝隙里卡着半片暗红的鳞片，边缘锋利如刀。是墨渊的。

　　昨夜他来查看她的伤势时，袖口蹭过床沿，大概是那时落下的。林薇捏起鳞片，入手竟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握着颗小小的火种。

　　“神女殿下倒是好兴致，对着一片废鳞也能出神。”

　　阴冷的声音从殿门飘进来，惊得林薇手一抖，鳞片掉进了床底。

　　青璃提着盏琉璃灯站在门口，狐族特有的媚眼弯成了月牙，眼底却淬着冰。她今日换了身烟紫色的纱裙，裙摆绣着繁复的银线狐纹，走一步，裙摆扫过地面便沙沙作响，像蛇吐信子。

　　林薇往被子里缩了缩，刻意忽略对方话里的嘲讽：“深夜来访，狐族公主有事？”

　　青璃缓步走到床前，琉璃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听闻殿下前些日子灵力异动，墨渊大人特意命后厨炖了补汤。我想着殿下身子弱，便亲自送来。”她掀开食盒，里面盛着碗乳白的汤，飘着几枚殷红的枸杞，香气甜得有些发腻。

　　林薇的胃下意识地抽了抽。这一个月来，青璃明里暗里送过不少东西，从安神的香薰到滋补的药膏，无一例外都被她以“伤未愈不敢进补”推拒了。

　　倒不是她有多警惕，实在是这些东西的“配方”太离谱——比如前几日那盒据说能“稳固神魂”的药膏，里面掺着三只蠕动的萤火虫幼虫，说是“以活物精气养神”。

　　“多谢公主好意，”林薇扯出个僵硬的笑，“只是我现在没胃口，汤就先放着吧。”

　　青璃的眼神冷了几分，指尖在汤碗边缘轻轻敲着：“殿下是信不过我？”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灵汐’，所以不敢碰任何与神力相关的东西？”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一个月来，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戳穿身份。她只是个普通社畜林薇，不是什么上古神女灵汐，那些所谓的神力觉醒，不过是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原理。

　　“公主说笑了。”她强迫自己迎上青璃的目光，“我只是……还没适应这里的饮食。”

　　青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像银铃撞在冰上：“也是，殿下刚醒，是该慢慢适应。”她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递到林薇嘴边，“就尝一口，全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汤勺递到眼前，甜腻的香气直冲鼻腔，林薇忽然注意到碗底沉着几粒极细的黑色粉末，混在枸杞的影子里几乎看不见。是中药里的“乌头”？

　　她大学时帮学临床的室友整理过毒理笔记，记得这种东西微量就能让人心脏麻痹，而且遇热会融在水里，无色无味。

　　“我……”林薇的喉结动了动，正想找借口躲开，手腕突然被青璃攥住。狐族公主的指甲尖尖的，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殿下若是不喝，”青璃的声音陡然变冷，“我只好去告诉墨渊大人，说您醒了这么久，还是不肯接受自己的身份，甚至……怀疑您根本就是天界派来的奸细。”

　　林薇的脑子飞速转动。硬刚肯定不行，自己这点力气连个瓶盖都拧不开，更别说对抗活了上万年的狐妖。

　　可真要喝下去……她瞥见床头放着的那壶凉茶，是墨渊早上让人送来的，说她总嫌妖宫的水太烫。

　　“我喝。”林薇深吸一口气，在青璃松开手的瞬间，猛地偏过头，“但我习惯就着凉茶喝，不然总觉得腻。”

　　她不等青璃反应，伸手抄起床头的凉茶壶，对着汤碗就倒了下去。乳白的汤被凉茶冲得淡了许多，碗底的黑色粉末遇冷，竟凝结成了细小的颗粒，沉在碗底格外显眼。

　　“你！”青璃的脸色瞬间变了。

　　“哎呀，”林薇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汤里怎么有沙子？难道是后厨的人没洗干净枸杞？”她端起碗晃了晃，黑色颗粒跟着滚动，“公主你看，这要是喝下去，不得硌坏嗓子？”

　　青璃死死盯着那些颗粒，手指攥得发白。她千算万算，没料到这神女竟会用这么蠢笨的法子破坏汤药——乌头遇冷会析出结晶，这是常识，可谁会想到有人喝补汤时，会突然往里面掺凉茶？

　　“许是……许是我看错了。”青璃强装镇定地收回目光，“既然汤坏了，那我改日再送新的来。”她匆匆合上食盒，转身时裙摆扫过桌角，带倒了一个玉瓶，里面的药丸滚了一地。

　　林薇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她捡起一粒滚到脚边的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普通的安神药，看来这玉瓶里的东西是安全的，青璃大概是急着动手，没来得及在所有东西里动手脚。

　　“咔哒。”

　　殿门被推开，墨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刚从蛮荒边境巡查回来，玄色长袍上还沾着夜露，看见满地的药丸，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怎么回事？”

　　林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那碗掺了凉茶的汤往身后藏。

　　她不知道青璃在妖族的地位，也不想刚缓和点关系就跟墨渊因为这种事起冲突——毕竟，眼前这只黑龙可是把“妖族至上”刻在DNA里的。

　　墨渊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碗沿的手上，又扫过门口残留的狐族香气，眼神沉了沉。他迈开长腿走过来，不等林薇反应，就伸手抽走了那碗汤。

　　“这是……”他看着碗底凝结的黑色颗粒，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腐心散”的结晶，一种只在狐族秘典里记载过的毒药，微量便能侵蚀神元，对灵汐这种神力未复的体质来说，无异于穿肠之蛊。

　　林薇见他脸色不对，小声解释：“刚才青璃送来的补汤，我觉得味道奇怪，就加了点凉茶……”

　　墨渊没说话，指尖拂过碗沿，黑色颗粒瞬间化作青烟消散。他抬眼看向林薇，目光复杂——有怒意，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他早该想到，青璃对灵汐的敌意不会轻易消散，竟让她有机会在自己的妖宫里动手。

　　“以后她送来的东西，不必碰。”墨渊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林薇愣了愣。她以为他会质问自己为什么对青璃不敬，或是偏袒同族，没想到他竟是这个反应。她看着墨渊把那碗汤倒进墙角的香炉里，火光“腾”地一下窜起，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你……”林薇犹豫着开口，“不怪我吗？她毕竟是你的下属。”

　　墨渊转过身，眸子里像盛着蛮荒的夜：“在妖宫，我的话就是规矩。”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你现在是我要‘看管’的人，若是出了差错，丢的是我妖王的脸。”

　　又是这套说辞。林薇撇撇嘴，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她弯腰去捡地上的药丸，手指刚碰到一粒，就被墨渊按住了手背。他的手心很烫，像是带着龙息的温度。

　　“这些药过期了，别碰。”墨渊说着，挥手召来两个侍女，“把这些清理掉，再拿些新的安神丸来。”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连头都不敢抬。林薇看着她们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墨渊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在护着她——他用最霸道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妖宫里，她不能被随意欺负。

　　夜风吹进殿内，带着窗外草木的清香。林薇看着墨渊的背影，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蛮荒的森林里，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在她快要摔下去时，伸手扶住了她。

　　“喂，”林薇忍不住叫住他，“今天……谢谢你。”

　　墨渊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安分点，别再给我惹麻烦。”话音落时，他的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像被殿角的烛火染上了色。

　　侍女们很快换了新的安神丸来，还带来了一碟蜜饯。林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拼出破碎的图案，忽然觉得这妖宫的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此刻，妖宫深处的望月台上，青璃正将一个碎裂的玉瓶扔在地上。她望着寝殿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琉璃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嘴角的笑容看起来格外诡异。

　　“灵汐……”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以为有墨渊护着，就能高枕无忧了吗？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风卷起她的纱裙，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色蝙蝠，盘旋在蛮荒的夜色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