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万绪千愁

68、归剑 除此之外，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片哗然。

　　左离刃错愕地看向宁阙，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冷冰冰的眼神里。
　　一瞬间，左离刃突然就意识到出事了，他不该对宁阙这么傲慢。

　　宁阙生气了。

　　后场。
　　顾昭扭头问顾千泷：“他怎么回事？”
　　顾千泷摇了摇头：“我去看看。”

　　果然，如宁阙所说，他来这儿，并不是因为殷红线，他有着自己的打算，殷红线恐怕只能算得上他途中恰好碰上的。
　　顾千泷闷头往厢房走去，不出意外地遇到了左离刃。

　　寻阳道长扯住了他一边胳膊，似乎在问他要个说法。
　　左离刃顾不得太多，推开道长枯柴般的手，艰难道：“道长，容我去看看。”

　　左荆已经叫了停，但停不了场上的议论。

　　顾千泷跟着左离刃往厢房走。
　　左离刃看了眼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疲态。顾千泷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左盟主，宁前辈他...”

　　左离刃打断了他：“千泷，这事儿我也尚不知晓，你大哥二哥那，先替我赔个不是，宁主事是我的客人，我自然要弄个清楚的。”

　　宁阙点名要见左离刃，顾千泷不知道他们见上没，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闹得不太愉快，起码肯定是没达成一致了。

　　两人走上三楼，秦九剑和殷红线早就站在门前等着了，一见顾千泷，秦九剑便指指隔壁房门。
　　左离刃看了他两一眼，竟然能抽空同秦九剑打了个招呼：“扶光剑，吃好喝好。”

　　秦九剑笑了笑：“诶，好，您先忙您的去吧。”

　　左离刃到了宁阙门口，站定几秒，深吸一口气，才敲了敲门，语气尊敬。
　　“主事，是我。”

　　秦九剑忍不住用胳膊肘碰碰顾千泷，冲他挤眉弄眼。
　　顾千泷知道他的意思，这宁阙到底是什么来头，左离刃对他如此恭恭敬敬。平日里那些个名门正派，随便哪个有点地位的人，碰上左离刃都得礼让三分。可如今，倒像反了过来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

　　宁阙立在门口，他个子比左离刃高出不少，嘴角噙着一抹没感情的笑容，冷冷地说：“想见你一面可真难，阿左。”

　　阿左？？？

　　顾千泷心里一惊，宁阙这到底是什么辈分了，左离刃两鬓都有些苍白了，在他面前居然是小辈么？

　　左离刃半垂着头，低声认错：“最近实在不得空，不是有意不见义父的。”

　　义父？？？

　　门外三人皆是呆愣住了，左离仞称呼宁阙为义父？

　　不容他们更多的探听，宁阙让左离仞进了门，将他们好奇的视线隔绝在外。

　　可这声义父却让殷红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出《窃师记》，她越发觉得，那戏不仅仅是戏，宁阙不只是唱戏之人，更可能是戏中之人。

　　殷红线望向顾千泷：“现在如何？千兵会还继续么？”
　　顾千泷捏了捏她的手指，“没事，先暂停了，看看左盟主这儿怎么说。”

　　“哎哟哎哟。”秦九剑怪叫一声，“我下去看看先。”
　　顾千泷无奈看他一眼，拉着殷红线回了厢房，“不管他。我最近忙了些，没太关心到你。”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将该做的事做好。”殷红线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一直吵吵嚷嚷的，许多人都望着这边，宁阙现在俨然是全场讨论的对象。

　　“往年千兵会从来没有拍得过这么多银两。”顾千泷说，“各门派虽然时有相争，但多少客气些。千兵会……本来举办的意义也只是找个由头让大家聚一聚，各自切磋交流。”

　　殷红线：“那些兵器呢？拍得的钱何处去？”

　　顾千泷：“能上千兵会的算上成的，但算不上顶好的，拍得的钱自然也是用于兵器上。古往今来有许多好兵器出世，很多都被记载流传，但其中的大部分也早就找不到了。”

　　“都去哪儿了呢？”

　　顾千泷苦笑一声：“要么丢了，要么入土了，再或者是被不识之人当普通兵器耍了。千兵会的钱，就是用来寻找它们、修复他们的。”

　　殷红线想了想问：“那若是像照胆那样随主人长眠的呢？”

　　顾千泷摸了摸她的鬓发，觉得她是想玄慈了，放柔了声音道：“那便让它们陪着主人，一起做个好梦。”

　　他的话让殷红线的心软了软，若是有照胆陪着师父，那师父在另一边也许会舒心一些，想到这儿，她不禁就着顾千泷的手蹭了蹭。

　　顾千泷的心跳瞬间停了停，在心再次蹦下来的间隙想：她好像一只猫。

　　可殷红线转念一想，照胆如今没躺在玄慈身边，它被宁阙拿了去！

　　正想着，宁阙那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左离仞面对着屋内，接连几步退出了门，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那空气里裹挟着的掌风。

　　殷红线一愣：左离仞竟然是被宁阙打出来了？

　　左离仞捂着胸口，眉头紧皱，粗喘着气，撇头又望见殷红线与顾千泷，强行换了副表情，生硬道：“千泷，你还在这做什么？外头情况如何了？”

　　顾千泷忙道：“那儿二哥看着呢，他遣我来瞧瞧宁阙是怎么回事。左盟主，你们......”

　　左离仞挤出了一个笑：“无妨，家事而已。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去吧，别围在这了。”

　　顾千泷又问：“那二哥那，我该如何同他说？”

　　左离仞张了张嘴，最后说：“我去说吧。”

　　“那千兵会呢？”顾千泷又问。

　　还未等左离仞开口，宁阙那内力传音便又在整个场子上响了。

　　“千兵会，自然是继续进行。”

　　左离仞心一紧，又敲起了门，喊道：“义父！不可如此！”

　　顾千泷与殷红线对视一眼，对眼前的状况着实摸不着头脑，不过没等他们糊涂太久，只听场上惊呼一片！

　　两人朝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宁阙竟然从厢房中飞身掠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了下面台子正中央。

　　“你究竟是谁？！”
　　“你意欲何为？！”

　　各路人声中，那位被宁阙抢了神兵的胖子声音最大。

　　宁阙居高临下地扫了所有人一眼，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在下宁阙，前来拍卖神兵，说是拍卖也不太对，因为所有的神兵我都得买下来，让诸位今次白跑一趟，实在对不住了。不过还有更对不住的，诸位下次可能也没有机会了。”

　　众人哗然，不解其意。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宁阙何人？你们到底可否听过？”

　　宁阙撩开自己的衣摆，慢悠悠在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缓缓开口道：“就这个意思。所有的神兵我都会买下，并且，我要这千兵会，再也开不得。”

　　左离仞的脸已经黑得不行，他双手紧扣窗台，几欲掠身飞下去。

　　此时，顾昭出现了。

　　“这位宁公子，千兵会乃天地盟历来有之，不知您是何意？”

　　宁阙看他一眼，点了他的名字：“顾昭？”

　　顾昭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故剑山庄多年来为神兵筹谋，诸多义举，大家有目共睹。可非要和天地盟与千兵会扯上关系，那就不太妥了。”

　　顾昭一愣，旋即知道了他的意思。故剑神兵多是出自主动赠予，这与依靠市场流通的千兵会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有违他们的原则。

　　他琢磨着开口：“故剑……隐退多年，要重回大众视线，自然需要给些筹码。”

　　宁阙笑了起来：“可天地盟不值得，千兵会更不值得。”

　　顾昭问：“这是何意？”

　　宁阙反问：“我知晓故剑常年以来都在寻找下落不明的神兵，那你们找到没？”

　　顾昭摇了摇头：“寻得的不多。”

　　宁阙又问：“为何找不到？”

　　顾昭顿了顿：“随主蒙尘，流落他手，皆有可能。”

　　宁阙笑起来：“你们也知道会流落他手。”

　　顾昭凝眉：“你这是何意？”

　　宁阙道：“你们找不到的神兵，被他人找到了。”

　　顾昭：“还请前辈别卖关子了。”

　　宁阙看起来并不比顾昭大，顾昭却称呼他一声前辈，这让场上之人一时之间对宁阙此人又好奇几分。

　　宁阙却垂眉摇了摇头：“我今日的任务，是拍下千兵会所有要拍卖的兵器。”

　　被宁阙截了武器的胖子喊道：“你有那么多钱么？全拍下来要多少银两你知道么？”

　　宁阙不看他，只看着顾昭张嘴：“我有没有那么多钱，故剑会知道。拍卖神兵所得的钱，我都得给故剑。”

　　这下不只是场子上的宾客吃惊，连天地盟和故剑的人全都懵了。

　　顾千泷看了一眼身旁的殷红线，问道：“红线，他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殷红线摇了摇头：“他说要将钱都给你们。”

　　还没等顾千泷回过味儿来，只听宁阙又道：“不仅如此，我还要将拍卖所得的神兵都还给故剑。”

　　“什么？”
　　“他在说什么？”

　　顾千泷握住了殷红线的手腕，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她的眼睛，意图寻求一些平静。

　　可接下来，宁阙的话注定让今天不再平静。

　　“除此之外，另有十二把出自故剑的兵器，我将一并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