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今宝

3、回家 “乔老师，

　　乔其轻不好拒绝，只能赶紧去后台拿了薛银梅准备的绿豆糕，沉甸甸一大盒。

　　出来时，看见蒋天蔚的车还停在路边。他非常自觉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内空间密闭，那股淡淡的檀香又萦绕上来，混合着新拆封皮革的味道。

　　乔其轻将公寓地址发给蒋天蔚，开了导航，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今天谢了，乔老师。”蒋天蔚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话剧不错，点心也沾光了。
　　“薛老师喜欢你才给的。”乔其轻抱着点心盒子。

　　蒋天蔚笑了笑，没接话。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低的风声和窗外的城市噪音，蒋天蔚开车很稳。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蒋天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划了个圈，像是随口提起：“《大城小事》那个本子……我电脑里还存了一份。”

　　乔其轻终于受不了了，任他脾气再怎么好，也不想一直拖着这个话题。他稍微转过身，手指无意识抠紧绿豆糕的盒子边缘，盯着蒋天蔚的侧脸，决定问个明

　　“你很喜欢这个剧本吗？”
　　“很喜欢。”意料之中的回答。

　　乔其轻接着说：“可那个本子被我封存了，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拿出来拍。”

　　他凡事都力求圆满，而《大城小事》……包含了他太多情感，可惜当年起笔时笔力太稚嫩，想说的太多，反而显得愚钝。这样的剧本，他不会轻易拿出来。好演员见着喜欢的剧本那股冲动，他明白。

　　思路在心底无声地绕了一圈，那些尖锐的防备和自我怀疑，在对方那份坦荡的喜欢面前，似乎被稍稍熨平了些。再开口时，乔其轻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如果有一天这个项目可以重启，欢迎你再来试镜。”

　　蒋天蔚浅浅笑出声，绿灯了，车子交汇并入另一道车流。余光瞥见副驾上的乔其轻，他抱着点心盒，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沉静，温润得像一块浸在夕阳里的玉。这一幕，车厢、黄昏、点心盒、以及身边这个温润又固执的人，意外地构成了一幅令他心安的图景。一种难以言喻的称心感攫住了他，他决定见好就收，不再步步紧逼

　　“嗯，”蒋天蔚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一种沉甸甸的笃定，“希望到时候我的表现能让乔老师满意。”

　　车厢内安静下来，氛围微妙得松弛，乔其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逐渐被更具生活气息的街边小店取代，离他那栋闹中取静的小洋房不远了。

　　就在这时，乔其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来电“陈寰”。
　　“喂？陈导？”

　　陈寰沙哑的嗓音传来，周围挺安静，乔其轻疑心他又抽完一包烟。
　　“小乔啊，你们看得怎么样了？”

　　乔其轻下意识瞄了一眼蒋天蔚，说：“挺好的，蒋老师应该也抓住一点感觉了。”

　　蒋天蔚笑了笑，替他补充：“找到了，迫不及待要开拍了。”

　　陈寰在电话那头听得真切，哈哈笑了两声，很是满意：“那行啊！这就对味了！开机前最后准备，今晚开工宴，你们两个没忘吧？”他语气笃定，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乔其轻顿住，他是真不记得这回事了，问：“不是明晚吗？”

　　陈寰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传来他挪开手机查看时间的细微动静。“哎哟！”他懊恼地叫了一声，“下午刚换的时间！群里发了通知，你们看得太投入了，完全没看手机吧？”他语速快起来，“定好的酒店那边临时明天有重要活动，只能挪到今天了。赶紧的，别迟到啊！”

　　乔其轻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挪开，飞快地划开微信。置顶的工作群里果然躺着一条下午发出的更改通知，被淹没在几十条关于角色和场景的讨论里。他暗自啧了一声，这种临时变动最烦人，但作为一不温不火的小编剧，他深知自己远没有大牌到可以缺席开机宴。

　　“漏看了，”乔其轻对着手机，语气尽量平稳，“还好今晚没什么事，可以准时出席。”他瞥了一眼导航，离自己家已经很近了。

　　不确定蒋天蔚有没有听到，他转过头去问：“蒋老师呢，开机宴换到今天晚上了，你去吗？”

　　酒店地址和乔其轻家不在同一块，蒋天蔚顺着导航右转，拐进一条两旁栽满梧桐树的小巷，找了个空档，稳稳地将车靠边停下，熄火。

　　“男主角能不去吗？”他笑骂，侧身凑上前来，对着手机说：“陈导，放心。一会儿就带着乔老师一起来。”
　　距离有些太近了，他坐回去的时候发梢蹭到乔其轻的手背，有点痒。

　　陈寰在另一头开怀大笑：“行啊，我们恭候男主角的光临！”

　　挂了线，蒋天蔚自觉地重新输入地址，说：“回不了家咯。”

　　乔其轻早早入睡的美好祈愿破灭，没由来地问：“你很想回家？”

　　蒋天蔚也不是很想，但顺势低头一看，今天这身行头，拜访老师、看话剧是再合适不过的得体低调。可要出席开机宴，面对满场同行，就显得太过朴素随意，甚至有些失礼了。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正对着乔其轻，手肘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想回家换个衣服。”

　　他直言不讳，目光在乔其轻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色T恤和舒适的牛仔裤、白色球鞋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你这身，恐怕也不太合适。

　　乔其轻顺着他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出门向来图个舒服自在，骑自行车方便是首要考虑。虽然他对穿着打扮一贯秉承“舒适至上”原则，但蒋天蔚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再想想开机宴的场合，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他倒不是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但基本的尊重和场合感还是要有。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那正好，”乔其轻也解开了安全带，动作有点快，“离我家不远了，我上去换一套吧。”他拉开车门，一脚已经踏了出去。

　　蒋天蔚看着他动作，有些无语地挑了下眉：“乔老师，”他叫住他，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换好衣服了，那我呢？”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还穿着这身“看话剧专用装”呢。

　　乔其轻站在车外，微凉的风吹进来，让他脑子清醒了点。他这才反应过来蒋天蔚的困境。他扶着车门，看着车里好整以暇望着他的蒋天蔚，试探着开口：“那……你也去换一套？”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时间根本来不及。

　　果然，蒋天蔚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现在五点整，开机宴六点开始。导航显示开过去不堵车也要半小时。这还不算我们各自回家换衣服再碰头或者我去找你的时间。你觉得……来得及吗？”他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眼看他先前被强行摁下去的那点“少爷脾气”此刻又偷偷冒了头。

　　乔其轻站在车门外，看着车里等着他解决方案的蒋天蔚，暗自叹了口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最讨厌迟到，尤其讨厌因为这种计划外琐事导致的迟到。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几个方案：让助理送衣服到饭店？时间太紧；附近商场现买？更不现实，找店试衣付款，半小时绝对不够……还没等他把这些混乱的念头理清，只见蒋天蔚也推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

　　傍晚的风拂动着蒋天蔚额前的碎发，他比乔其轻略高一些，此刻微微低头，目光直接地落在乔其轻有些困扰的脸上。

　　“乔老师，”蒋天蔚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巷子里却很清晰，“你家里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吗？”他看着乔其轻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就借一晚，穿完就送干洗店，保证洗得干干净净再还你。”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表示自己很讲卫生。

　　洗不洗的倒真的不重要，乔其轻只觉得头疼。他本能地想拒绝，他的衣服风格蒋天蔚能穿？尺寸合适吗？翻箱倒柜找衣服浪费时间……但看着蒋天蔚坦然等待的目光，再看看手机上流逝的时间，再想想开机宴迟到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算了！他最讨厌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尤其讨厌迟到！

　　“走吧。”乔其轻认命般地转身，朝着小洋房的方向迈开步子，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干脆，“上去看看。不过先说好，我的衣服都……比较简约。”他斟酌着用词，实在不想说普通或者便宜，“而且不一定有你要的尺码。”他快步走在前面。

　　蒋天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带着点小暴躁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应了一声：“没关系，乔老师不嫌弃我穿就行。”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乔其轻的背影和他即将进入的私人领域。

　　从路口往里走几十米，就能看到一栋有些年头的双层红砖小洋房，掩映在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下。门口有个不大的前花园，可惜疏于打理，杂草长得有些肆意，几株半死不活的多肉植物在角落的花盆里顽强地挣扎着。乔其轻一边走一边瞥了一眼那片荒芜，第无数次寻思着要不要干脆把整块草地掀了铺上防腐木地板，省心省力。他实在是和任何需要伺候的植物都没缘分。

　　乔其青几步走过小花园，在门前停下，按了指纹锁。“嘀”一声轻响，门开了。他率先走进去，蒋天蔚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