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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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雨轩
烟荷换上了侍童的衣裳，乖巧的站在师父身旁。独孤羽看着小徒弟白白嫩嫩的小手，果然比在山上养好了很多。
脸蛋都长开了。原本比桂圆还大的眼睛，开始慢慢变得狭长，牵动着嘴角微微一笑，微弯的睫毛如同停歇枝头的蝴蝶，亭亭玉立。
“烟儿，过来。坐师傅腿上。”独孤羽拍拍自己的腿，朝他伸出双臂。
就像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做错了事情，总是立刻就钻到师父怀里。把污泥和眼泪统统抹在师父雪白的狐裘上，然后甜甜一笑，软软的喊声师父，就可以逃避掉一切责罚。
可是分别了半年，似乎，生疏了许多。
烟荷走到独孤羽身前，独孤羽立刻把他抱进自己怀中，不给他一丝逃脱的机会。
熟悉的体味扑鼻而来，一下子，绷紧的神经松了发条，半年来的委屈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幸福与知足。
“我原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其实自己根本就不想报仇。在烟荷心里，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师傅相伴，可以无忧无虑，不去管任何别的琐事。
人在遇到危险或是即将失去重要东西的时候，就会变得分外执着。而大多数时候，依然还是平平常常，得过且过的。
烟荷有些鄙夷自己的幼稚与任性。
这样矛盾的自己。。。
因为有师傅在，总觉得有了依靠，就是安全的。
复仇是件非常辛苦，需要很多毅力，还不一定能够成功的事情。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自己这样懒惰的人，如非情势所逼，恐怕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
可是这半年来，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每天都在逃亡，做过乞丐，做过跟班，辗转流离，易水寒对自己虽然照顾有加，却还是无法像独孤羽一样，直接为他撑起一片天空，遮风挡雨。
人就是要这样才能长大。没有依靠，只有自己。
时刻想着，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我无所不能！
然后就一点一点克服困难，踉踉跄跄，磕磕碰碰走下去。
在蚀人心骨的寂寞中独自顽强。
这样温暖的怀抱，美好的不真实，更让烟荷产生一种会永远沉沦，变回曾经米虫一样的生活状态中去。
可是独孤羽把自己抱的那么紧，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似乎一松手，就会失去全部一样，恨不得将他揉碎在怀里。
这样的认知让烟荷感觉到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烟儿，是师傅不好，师傅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在失而复得的珍宝面前，独孤羽只想用生命和全部的一切去守护他。
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乖巧的不哭不闹，始终紧闭着双眼，脸上却一直都有恬静的微笑。
坊间流传说，世子恐怕是个瞎子，难以继承大统。
于是，当独孤羽第一次抱着这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时，望着他，心里面是充满可惜的。
天生残障，在这残酷的后宫中，恐怕根本就不可能存活吧。
然后，他就笑了。闭着眼睛沉静微笑的样子。虽然没有看到独孤羽的表情，却笑得如此了然，分明是读懂了他的心思。那样的笑容，放在一个婴儿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动人。
然后是母妃惨死宫中的时候。鲜血沾满了他的小脸，他惊恐的睁开眼睛。独孤羽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因为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吸尽了天地灵气。
而且，那是神之将怒，天地振聩的神情。
他那么小，却似乎早已通晓人间的喜怒哀乐。
他在极其幼小的年龄就受到多次的灭顶之灾，可是他还是那么淡然仇恨，心无挂碍。
他似乎早就参透了这一切，但是仍然微笑着接受命运不公的安排。
他可以很强，但他总是不在乎，总是在示弱。
在与他相伴这么多年后，独孤羽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太过聪明，只是喜欢偷懒。
是的，太过于偷懒。。。
可是这么懒惰的他，自己却根本就不舍得他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因为，那份懒惰的背后，是他对这个卑鄙世界的仁慈和无奈。
如果他愿意，凭他的智慧，完全可以天下独尊。
但是他选择了懒惰和逃避。
既然如此，就由他来守护这个懒惰的瓷娃娃，为他创一个太平盛世吧！
独孤羽轻柔的抚弄他的乌丝，如同安抚一只流浪许久的小猫。烟荷此时却抬起头来，乌沉沉的双目对上独孤羽的。
那般精致的鼻梁，柔润的粉唇，在披散的顺滑乌丝衬托下，越发娇艳如花。
他望着他，然后温柔却坚定的说：“师父，烟儿不会再懒惰了。我要长大保护师父。”
再也不想失去重要的人了。
除了自己强大，没有更好的办法。
独孤羽只当他玩笑，忍不住刮他鼻子。
“你保护我？我没有听错吧？”
“对，我保护你。”烟荷的笑容相当自信。
“那你准备怎么保护我？”小徒弟认真的表情真是可爱的让人想揉捏。
“我好好练武功，好好学医术，然后开茶馆，开布庄，赚钱给师傅买好吃的。”
“你准备养我？”独孤羽看着小徒弟眼睛冒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样子，欢喜的想要一口亲下去。
“恩，我养你。”烟荷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又道：“刚开始可能赚不了多少，买不起这么贵重的衣服首饰。。。”
说着，小嘴巴嘟起来，显得有些纠结的思考状。。
独孤羽再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抚摸他的脑袋。
烟荷这才发现，原来独孤羽根本是在逗他，当下气的羞红了脸。“我。。。我。。。我是认真的。。。”
独孤羽一把捧起他的脑袋，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满脸笑意道：“那你得记得养我一辈子哦。”
烟荷只觉得被他捧着的脸颊越来越烫。而他的脸离他那么近，他的双眼看着自己，呼吸蹭在自己脸上，如同羽毛拂过一般。这样暧昧的情景，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心扑通扑通，似乎要跳出来一样。
独孤羽轻轻凑过头去，在他额头重重一吻。
师父。。。
为什么感觉到，原本亲密无间的师徒关系，好像在重逢的那一刻，悄悄的起了变化？还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京城的另一头，燕王府。
冬梅幽霜，似寒雪初放。冰冷的枝桠在深夜中舞出一道道妖娆的背影。
门口两盏红色的灯笼被寒霜染上一层朦胧的湿意，孤苦伶仃的独自醉醒，如同黑夜觅食猛兽兀自睁大的眼睛。
青铜浇筑的铁杆上，金色的利爪稳稳的抓住铁丝。往上看去是一片巨大的骇人黑影。
黑影的旁边，是青丝如月华披散的颀长贵公子。
黑色的惊雷在他的身旁如同一只乖巧柔顺的小鸟。
而他只是温抚着它的羽毛，笑容清雅。
“你是说，他很像那个人？”
黑色的大鸟微微弯下头，尖利的喙不经意间抵到铁杆上，发出钟石的泠响。那张喙，在月光的拂照下，染上一层死亡的冰霜。
“去，”他拍拍它的翅膀，温柔吩咐道：“啄死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