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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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百花宫，迎面走来个管事的公公，后面还跟着两位侍监，左侧的侍监手中捧着象牙雕群仙寿龙船，右侧的则端着一具紫檀百宝嵌福禄寿盒，两人诚惶诚恐跟在公公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进贡的宝物摔落。领头的公公一边趾高气昂的走着，一手掸了下手中的佛尘，另一手捻起个漂亮的兰花指，声音尖尖细细的：“当年皇后身边最宠爱的奴婢巧慧呀，走在路上一不留神天上的鸟儿拉了坨屎，正好落在手中捧着的矾红青花百蝠笔上，那百蝠笔呀，是用来孝敬太后的，这奴才真是不开天眼呀，三十大板活活被打死了，皇后连吭都没敢吭一声。”说完咂咂嘴，回过头去继续数落着后头两位：“这宫里头，像你们这样的下作之人，那就是刀尖上的蚂蚁，稍微松懈一下，就等着身首异处吧。就算是莫名其妙的丢了个人，呵呵，丢人还不要紧，要紧的是人丢了都没人知道，消失了就永远消失咯！”
“这物件不过都是死的，哪会有人命重要呢？”
这一声嘀咕，音量虽小，但独孤羽这明察秋毫的双耳自然不会听漏了，自然伸出袖子挡住身后的小人影，低声道：“谨言慎行。”
烟荷鼓起嘴，一脸不服，然而却又想起那最后一句，“消失了就永远消失咯！”
其实那公公说的没错，这后宫本来就是吃人喝血不吐骨不眨眼的修罗场，多少红颜香消玉殒与此，想当年，母妃的惨死，说不定也是宫斗的下场之一。自己这条捡来的命，也是有人算计着。
要消失，就永远消失。
那管事的公公在前面拐角处便要左转，哪知头刚向左边看，便有侍女上前左右开弓两巴掌，接着，便传来如黄莺般娇嫩的声嗓，“肖公公，你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莫非不知道，死人是非说不得么？”
那声音甚是美妙动听，吐字也清晰明翠，衬得那巴掌声更是响亮有力。
美人身着杏黄绸氅万寿衣，肩上镶着折花寿字钿，婀娜细腰间别着黄玉粉紫流苏袋，缓步移出烟柳桃花遮陇处。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头顶上的九凤顶珠金发塔。
“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求皇后娘娘恕罪……娘娘开恩，开恩啊……”刚才还得意万分的肖公公此时已抖若筛糠。
“□□，”白玉般的脸如海棠初霞，映着如水般的双眸，温柔似春风暖玉酥人骨。“过来。”
“是。”刚甩完别人两巴掌的□□立刻乖巧的站回美人身后，如一只敏捷又顺从的猫。“□□，你姐姐巧慧当初之所以不能得以善终，就是因为……”
烟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兴趣顿生，又听到情节跌宕起伏正要揭晓谜底，独孤羽却已转身凉凉道，“走另一边吧。”
烟荷心中尚有疑惑，目中带着不舍，但是立刻领悟了师父的旨意，便也不再回头看那过路是非。
有的时候，撞见不如避开，听见不如未闻。
在耳目众多的宫中，好奇心，不仅会杀死猫。
绕了一圈，走入乐寿堂，众宾客已齐聚一堂，恭敬立于殿堂。
几位嫡亲王爷礼毕，里面就开始传“奕亲王觐见！”
周围立刻静默肃然，刚开始没有认出独孤羽的全都退缩至一边。独孤羽从善如流走进里堂，先行大礼，而后恭恭敬敬道：“微臣参见皇太后！”
烟荷跟在身后，随着师傅一起行大礼，礼毕，抬头望向高台上的太后，只见珠帘背后高贵富态的端坐在绫罗金丝细织垫上的女子头戴龙凤珠翠冠、穿红色纹寿大袖衣，衣绣纹织金龙凤；衣上加霞帔，下着红罗缎绣五彩云金龙长裙
妇人神情高贵，但看到独孤羽时，嘴角明显噙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中有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别有深意，拿捏得很好。
接着，那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明亮的双目貌似不经意却又十分锐利的从烟荷身上轻描淡写的扫过一圈。烟荷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一惊。
独孤羽却已经开口了：“太后在上，臣今日带来的贺礼微薄，还请太后笑纳。”
说完，回头向烟荷使了个脸色。烟荷会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盒明黄缎带织锦的檀木香盒，恭恭敬敬的递给理事太监。太监接过后，和左右仆从一起打开，里面装着一个卷轴。左右太监一起将卷轴缓缓展开，随着卷轴的缓缓呈现，金灿灿的光芒一点点从画中透出来。众人都发出极低的惊呼声来。
那是一幅长达十米的黄金卷轴，轴上所绘山水皆用玉石宝珠镶嵌。金灿灿的即使在室内都熠熠生辉。
独孤羽朗声道：“臣所上供的，正是图中所绘南湖蓬莱岛屿，还请太后移步昆明湖，共赏蓬莱美景！”
坐在一边不动声色的皇帝与太后对视一眼，而后微微颔首。
随着宫人摆动珠帘，皇帝手扶太后而出，烟荷头一次近距离无死角的看清了这样两位至高统治者的面貌。
年轻的皇帝长相和林享欢有着不谋而合的神似。但是同样的脸，长在林享欢的脸上就娇艳似绝代佳人，长在林尽欢的脸上就无比的英俊神武。
那个一心一意要取自己性命的人，也就是自己的仇人，明黄色龙袍上的龙纹以及十二章纹绣的巧夺天工，栩栩如生，衬得一张白玉脸庞若朝日栖霞。一双威严的目随便一扫，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烟荷垂下头，做小厮状跟在独孤羽身后，以便不使自己显眼。
快到门口时，却见方才教训小公公的皇后要进门，恰好碰上了太后和皇帝，皇后得体的行完礼，与皇帝各站一边搀扶着太后，而林享欢却突然不知死活的飘来一句：“皇兄皇嫂真乃金童玉女，佳偶天成呀。”此话一出，周围群臣皆为称是，然皇帝与皇后两人却同时面露尴尬又急欲掩盖过去。
烟荷悄悄瞥了一眼林享欢，那风流的双目似是含着无限风情，坦荡荡直视着皇帝微恼的神色，嘴角再微微一弯，里面全是猜不透的玲珑精明。
太后却全当作未有瞧见，只是将皇帝和皇后搀着自己的手归并一处，面色慈祥道：“哀家只愿你二人夫妻相敬，早日生个乖孙给哀家抱抱，就是此生最大乐事了。”
“臣妾也盼望着早日为皇上诞下子嗣，让母后开心，然皇上勤于朝政，乃社稷之福。臣妾定当尽心侍奉皇上，不负母后一片厚爱。”皇后音色轻柔，言辞妥帖，面色温婉，一派母仪天下，偏偏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玉手暗自握紧发抖。
这个可怜的女人，她根本就无法说出自己从未得过恩宠的事实。皇嗣，多么奢侈的一个名词。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倾城容貌，在皇上眼里只是宫中众多佳丽里面过目即忘的那个；她曾经无比自信的贤良淑德，在后宫中也只是平衡势力的政治筹码；她曾经纯真甜蜜的少女痴心，在权力的角斗下只是可笑又可悲的镜花水月空余恨。
恨！痴心妄想，一己悲凉，浮光幻影浪淘沙。
恨！缘起缘灭，娇嗔半憨，深宫冷月笑风华。
笑盈盈的抬起双目，皇后正值二八年华，美人冠世。
主江山者，无情君王；掌凤印者，母仪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