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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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雨刚停，空气里仍弥漫着湿热与闷气。
七月的香港，总是这样让人喘不过气，街边的树叶滴着雨珠，偶尔有几辆车经过，溅起一阵泥水。
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的大树下，对面台阶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卷起湿漉漉的裤腿，露出小腿，指尖夹着一根已经受潮的烟，嘴角叼着，反复拨弄着打火机。
火苗闪了几下，全被湿气扑灭。
方庭佑皱着眉，显然有些烦躁，最终，他把打火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湿软的烟仍夹在指尖，他仰头靠在花坛边，任雨后的潮气钻进衣领。
脑海里不断浮现十分钟前的那一幕——
他真心希望，那个人最好没认出自己。
否则，真是丢人到家。
那会儿雨还没停，地面滑得像抹了油，为了赶在九点半前把外卖送到顾客手里，他提速太猛，在转弯处连人带车摔倒。
餐盒散了一地，汤汁溅得裤子湿了一大片。
他顾不上疼，连忙扶起摩托车，拨通顾客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次，没有人接，他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去送。
那栋楼不高，入口明亮整洁。
他站在门口，按下门铃，门开的一瞬间，他有些后悔。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对方穿着家居服，干净得体，脚边是一双拖鞋。
灯光打在他脸上，五官清晰，神情平静——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方庭佑的心猛地一缩。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温政宣。
空气像被掐断了。
“呿~真是衰到家了！” 方庭佑头盔下的脸皱成一团，“这晦气，怕不是得去土地庙拜拜才行了！”
他死死低着头，心理默念祈祷，下意识摸了摸头盔，紧张地想把脸藏得更深。
对方不要认出自己，拜托，千万不要。
可偏偏，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沉默。
温政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停了两秒。
方庭佑张了张嘴，有点紧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Cheng Him，发生咩事呀？”
一个女声从屋里传来，那声音轻柔，带着标准的港普腔调。
方庭佑侧头，看见她走了出来——长发，白衬衫，脚上踩着室内拖。
漂亮，很得体，也很亲密。
“冇事。”温政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答。
方庭佑愣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了。
他本想解释外卖摔了的事，想说自己可以赔，想请求不要投诉，可到嘴边的话，全哽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那一地湿漉漉的鞋印，只觉得自己狼狈得不像样。
衣服上沾着泥点，裤腿湿透，胳膊擦伤的地方还在渗血。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再看那两人——光鲜、体面、亲密，心里一阵酸涩。
他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纸币，越过门口的男人，把钱放在鞋柜上。
“餐食摔坏咗……我赔。”声音有点哑。
说完，他没再等回应，转身，快步离开。
等走出那栋大楼，他才敢深吸一口气。
夜风夹着潮气，迎面一吹，才发现背心全是冷汗。
他骑上摩托车，一脚油门，车子“嗡”地冲出去，一路往前，没有方向，只想离那栋楼越远越好。
直到绕过几条街，他才慢慢停下车。
身边是昏黄的路灯，灯下积着一滩水，反射出斑驳的光。
他靠着花坛坐下，脱下头盔，头发全湿了，想抽烟，又掏出那根湿烟——早已点不着。
他苦笑了一下，叼着那根烟，没再试图点火，只觉得喉咙发紧。
七年没见了，他没想到，还能遇到温政宣。
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香港？有女朋友了？刚才那个女人，就是吗？
一连串问题在脑海里翻滚，可他不敢去想。每多想一个，心口就像被什么卡住一样。
他记得七年前分手那天，自己说得很决绝。
是他先提的。
那是大学毕业的前一天。
他们一起在校园操场散步，天很热，晚风吹过草地，灯光柔和。
温政宣说，毕业后他可能要出国深造，问方庭佑愿不愿意一起过去。
他那时心口一紧，笑着说：“出国？唔好啦。”
温政宣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笑了一下，那种轻描淡写的笑。
“其实我玩你的，我根本唔喜欢你，我们分手吧。”
温政宣愣了半晌，只问了一句：“你讲真？”
他点头，“真。”
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方庭佑知道，那句话很狠，可他没别的办法。
那段时间，他家里出了点事，未来一团糟；而温政宣正拿到研究所录取，前途一片光亮。
他不想拖他，也不想让自己变成负担，于是他选择了最笨、最绝的方式——假装无情。
“我玩你的。”这句话，他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在发抖。
从那以后，他一直没去打听温政宣的消息，就连知道温政宣出国的日子，他都没去送机。
七年过去，他以为那段记忆早就被时间磨平。
可刚才那一眼，他发现自己还是没能放下。
他苦笑了一下。
“我真傻。”
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掏出手机，看着那一单外卖——“顾客已确认收货”。
备注里多了一句：
【不用赔，下次小心点。】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发麻。
那几个字没有署名，但语气他太熟悉了。
是温政宣，一定是。
他喉咙发紧，合上手机，靠在花坛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街道的灯一盏一盏亮着，雨水映出霓虹的光。
他低声说：“好啦，冇事。”
语气轻，却有些哑。
他戴上头盔，重新启动摩托车，车灯亮起，照出一条窄窄的湿路。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远处港岛的天边有点雾，霓虹模糊成一片色彩。
风从耳边掠过，他在心里默默说：
——“温政宣，对唔住。”
摩托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夜色和雨后的潮气，方庭佑没有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