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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场梦,她 ...

  •   晨曦初透,晨光如轻纱漫过庭院。
      几株俏丽的桃花倚着粉墙,花瓣在微润的空气里凝着露珠,透出莹莹的光。檐角的铁马被晨风轻轻拨动,发出清越的声响,一声声,惊醒了屋里的人。
      宁颂猛地从床上坐起,心口怦怦直跳,冷汗涔涔,中衣紧贴着背脊,一片冰凉的湿濡。
      那梦,可太真了。她此刻喉头泛着腥甜,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姑娘可是醒了?”外间传来丫鬟明春轻声的询问。
      宁颂尚未答话,便听见院中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姑娘可起身了?老奴奉二太太之命,来给姑娘送安神汤。”
      是昨夜的梦,短短一夜便叙述完了她的一生,平静而渺小,微茫而凄然。
      亲戚奉上假证,由君王下入牢狱,最后被暗地毒杀,就像一只蝼蚁,全程观看完了自己的宿命,却依旧无能为力地做一枚棋子,被牢牢握住,舍不去,逃不掉。
      宁颂心头一紧。按照规矩,未得主子传唤,嬷嬷这等外院仆妇是绝不能擅入闺阁内室的,更遑论这般径直就要闯入。
      她听见门外的明春坚持道:“王嬷嬷留步。姑娘刚醒,尚未梳洗,不便见人。这汤药交给奴婢便是。”
      门外传来王嬷嬷稍稍提高了点的声调:“这汤药是二太太亲自吩咐的,定要老奴亲眼看着姑娘用下才好回去复命。你这样拦着作甚?”
      “小姐还未起身,王嬷嬷这样怕不是逾了规矩。”女人声音渐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是吧,王嬷嬷?”
      “夫人,”王嬷嬷忙惶恐道:“老奴不敢。只是这是二房太太特意送来的补药,二房与大房向来亲热,太太特意嘱咐老奴看着小姐喝下…”
      “罢了,你留下这安神汤,回去复命吧。”
      菱花格扇门被轻轻推开,少女盘着低髻,一支青玉簪子缀在乌发中,松松罩了件淡绿袍子立在门边,轻声道。
      “这…”王嬷嬷不知说什么好。
      宁颂却是别过了身去,微微冲母亲温时微一礼后才对王嬷嬷道:“王嬷嬷只管放在这里罢了,我自会喝,可你刚刚偏这般强硬地让我在你面前喝下,莫非有什么玄机?”
      凉风拂过她额前碎发,微微遮掩了少女清雅淡漠的容颜。身子纤细瘦弱,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像是蒙了层朦胧的水雾,像是雾里探花,水里观月,长睫微微一动,却像易碎的梦般散去了。
      像是一句微不足道的玩笑话,王嬷嬷却沁出了汗:“小姐莫要戏言!二房向来对大房一心一意呀…”
      温时微蹙眉,妇人略显不满地看她:“王嬷嬷,你多言什么,把汤药留下便是了。”
      王嬷嬷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她只得把安神汤搁在小案几上,讪讪地笑着退下了:“老奴告退。”
      她的身影很快绕过月洞门,旋即隐没在了转角。
      宁颂盯着院里的桃花花瓣满天飞舞,竟汇作了一股小小旋流,倒是稀罕:“母亲。”
      温时微盯着女儿的侧脸,放柔了嗓音:“小满…这药你若是不想喝,便让明春倒了吧。”
      “女儿还未洗漱。”宁颂眉间舒展开了些许,她偏头看着温时微,“母亲慢走,恕女儿不送。”
      温时微刚走不久,宁颂便对明春道:“你快去膳房看看可有煎剩的药渣。洗漱一事,让檀溪侍候我好了。”
      明春听令匆匆忙忙跑去膳房,宁颂则进了屋子泼了把水在自己脸上,就着檀溪递来的绸巾擦拭掉水珠。心中的躁动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索性是梦,她有的是时间探寻是真是假,是虚构还是预知。
      阳和启蜇,品物皆春。正春时,落微雨。人间新绿蒙蒙,煦色韶光。柔光仿佛掺进了风里,刚下过雨,湿润中带着一股暖意。
      宁颂长长舒了口气,身边檀溪脆生生道:“小姐,今日空气倒是新鲜。”
      “是啊。”宁颂见明春快步绕过月洞门走来,问道,“有么?”
      明春点头,小心翼翼自怀里取出纸包:“膳房的婆子没有处理干净,还剩下一些。”
      “那就好。”宁颂道,“你把这给回春医馆的药师瞧瞧,问问可否看出里面有几味药。”
      “一定得是回春医馆的么?”
      “对。”宁颂点头,往她手中塞了一袋银子,“他若瞧出来了,便把这整袋给他吧。”
      她思考了下又道:“檀溪,你找个大房的贴身侍卫,和我一块儿出去一趟。”
      檀溪办事高效且妥帖,她备好了马车,待宁颂用过了早膳便小心翼翼地扶她上了踏凳,坐进了马车内。
      宁颂吩咐道:“去永安那条西街,第二个弄堂口。”
      既然不知道这场梦的真假,为何不去探一探?
      到了宁颂说的地方,檀溪给她掀了马车帘子,宁颂自顾自把帷帽戴上才下了马车。
      街上人群三三两两,垂着的薄纱模糊了视野。檀溪和侍卫阿诚正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你们在外闲逛一圈吧,我想进去看看。”
      檀溪动了动唇,见她坚定也只得作罢。
      却怎么知道走了许久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宁颂手里偏偏没带伞。她懊恼地抬手挡在发丝上,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躲雨。
      突然。
      眼前的光被遮挡住了大半,宁颂猛然抬眼。
      细雨飘飞。落雨声声不息不止,一切都恍若隔世。恍恍惚惚,青石上的水洼倒映着碧云天。
      一双被雨水冲得油亮亮的黑色靴子,细细绣了金线,深红色的衣摆飞舞,身上束了黑边的腰封,身体轮廓从腰线窄进去。
      靴子估计是不透水的材质,水珠正顺着纹路缓缓滑落,溅起一片小小水花。
      嘀嗒、嘀嗒。
      一把伞不知何时高高擎在她的头顶。宁颂也在此时看清了少年的样貌。
      是个极其俊美的少年。鼻若悬胆,唇若涂脂,生得张扬而明艳,高高的马尾称的整个人意气风发,风华绝代。
      宁颂缓缓把手放下。
      “你来这里干什么?”少年仍旧高拿着伞,斜斜看着她,唇边挑起一抹笑,吊儿郎当得像在逗弄路边的一只猫。
      “我来找卞怀玉姑娘。”宁颂记起了梦里那个名字,缓缓站起来道。
      少年的表情微妙了点,他把伞送了送,把她笼在伞下的阴影里,眼里多了些许好奇:“你找她做什么?”
      “有事。”
      “正好。”他松松爽爽地用单只手执伞,另一只手腾出来整理衣襟道:“我是她未婚夫的朋友,我叫吴二柱。你叫什么?”
      宁颂留了个心眼道:“我叫云小翠。”
      “哦—”他拖长字音:“走吧,带你去,云小翠。不过,她最近应该不太好。”
      “啊?她怎么了?”宋茴一愣。
      少年低声:“她的未婚夫…”
      他的话像雨滴,重重叩在了她的心上,引发了一阵战栗:“战死了。”
      宁颂沉默地呆住了。
      吴二柱道:“你是洛京人么?”
      宁颂摇了摇头,顺口胡诌道:“不是,我是从乡下来的。我们家太过贫苦,我每天还要喂猪喂鸡,还要扫牛棚,割草…”
      她故作悲伤地拭了拭不存在的眼泪:“洛京有一个亲戚还算不愁吃喝,愿意接待我们,我们全家才搬来了这儿…”
      “……“吴二柱也叹了口气,少年皱皱眉道:“我也差不多,每天吃不饱饭,便只好去参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呃。”宁颂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挤出一个纯朴的笑:“你可以叫我翠花儿。”
      少年也冲她笑得老实巴交:“你可以叫我二柱子。”
      “……”
      宁颂打量了眼少年,道:“你是卞怀玉姑娘未婚夫营里的弟兄?”
      “嗯。”少年点点头,岔开话题,漫不经心道:“你这通身打扮看着出你的亲戚对你很是不错。”
      宁颂扯开一抹笑,福了福:“想必你在军中也是如鱼得水。”
      他却突然止住了话茬,道:“到了。”
      一间不大的宅院,周边种满了花花草草,可见被主人细心打理过。
      吴二柱拧着眉,低声:“进去了莫要激怒她。”
      “多谢。”宁颂笑了笑,轻轻在门上试探着叩了叩。
      吱呀——
      简单的门打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愣了一愣,发丝松松盘成发髻,插了根银簪,白绫子裙,素淡极了。弯弯的眉毛,眼睛小心地扫了眼两人。
      “你们是…?”
      “姐姐,”宁颂主动开口,语气温和道:“我想问问…”
      女子的脸冷了一瞬,眸中隐隐闪过一丝愠怒:“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宁颂有些不知所措。
      吴二柱把她挡在了身后,打圆场道:“我是纪禾盛的朋友,他托我带给姑娘你一个东西。”
      卞怀玉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缓和了一点,妥协地侧了侧身子,行了一礼:“进来吧。”
      房内。两人和卞怀玉保持了一段距离,他小声用她听不见的声音道:“她是个医女,她的未婚夫叫纪禾盛,是个副将,这次战争…不幸中了毒箭。”
      剩下的他没有再说,宁颂心里也明白了个八九分,了然的点了点头。
      卞怀玉扭头道:“过来喝茶吧。”
      宁颂她看了看四周,抿着唇随她坐下了。卞怀玉自顾自用烧滚了的水冲洗了下茶盏,倒出了几撮茶叶,热水徐徐与其相合,不一会室内遍布了清香。
      她与二人闲聊,嗓音淡淡道:“都几岁了?生辰在什么时候?”
      宁颂眼珠转了转,老老实实地说:“十四,元梁三十年生于小满。”
      卞怀玉微微笑笑,眉眼松了松,转向吴二柱:“公子你呢?”
      吴二柱垂着头半天没说话,光打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少年的瞳孔是纯粹的琥珀色,剔透如玉。
      和这个五大三粗的名字完全不符。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今年十七,生于九月初五。”
      卞怀玉唇边溢出笑意:“好巧。“她轻叹一口气:”与他同一日。”
      他心照不宣,礼貌地笑笑:“荣幸之至。 ”
      “可惜他已经不在了。”卞怀玉面露惋惜之色,沉默着不说话了。
      “算了。”她翘起唇角,掩住口咳嗽了几声:“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们喝茶吧。”
      宁颂端起茶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茶香袭来。
      应该没有问题。
      她瞥了眼吴二柱和卞怀玉,两个人已经喝了。她放下心来。
      屋里的香丝丝缕缕消失散尽,弥漫着古朴的药香。
      宁颂随口道:“这里的香闻起来很是不错。”
      卞怀玉莞尔,脸色未变:“是么?你若想要,送你些就是了。”
      宁颂饮了口茶,谢道:“那多谢了。”
      吴二柱慢慢悠悠喝着茶,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宁颂这是扫了眼他,什么都没说。
      砰——!
      茶杯突然从手里掉落,碎片飞溅,在宋茴手上划出一道血痕。
      “抱歉。”宁颂倾身想要去捡,却发现全身突然直僵僵动不了了。
      她抬眼猛地看向卞怀玉:“你果然有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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